草木人生白花巖

舒晉瑜

1

如果下雨，我一定是廣場上眾人中最先感知到第一個雨點的人。

上饒廣豐以這種特殊的方式親近我敏感而干燥的肌膚，讓我立刻融化在南方細膩溫潤的空氣中。

透過車窗，我看到田野里綠油油的植物，油菜？小白菜？在快速行進中來不及辨識，卻看得到菜葉上被蟲叮過的小洞密密匝匝。這蟲眼卻立時讓人產生莫名的放松，那清澈見底的水流使人心也變得明凈起來。上饒市廣豐區洪厚火是個敬業的旅游局長，對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風景了如指掌，如數家珍。但我坐在后排，只能模糊聽到他的聲音。那就放眼看景吧！

都說看景不如聽景，聽景不如想景。在九仙湖，這說法不靈了。

裹在雨霧中的九仙湖別有一番韻致。140公頃的湖面，在冬日里沉靜恬淡地舒展一塵不染的潔凈，讓人不忍心打擾這片靜謐的氛圍。而所謂神龜攀天、龜蟒相親等神話傳說，隱隱牽動起神秘的想象。洪局長說，這里的水是可以直接飲用的。果然，泡茶的時候，有人說茶太燙，當地的朋友直接由水龍頭接水兌上便喝。污染在哪里？這里只有沁人心脾的霧氣。

沿著長滿青苔的山路前行，松針上的雨滴晶瑩剔透，翠綠的毛竹在微風中涌起一層層起伏的綠浪，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清香。

2

細雨中爬上了白花巖。

白花巖，又稱白華巖，在銅鈸山東北高陽村境內的崇山峻嶺之中。銅鈸山最高點海拔1534.6米，因山形如銅鈸而得名。

路面由長滿綠色青苔的鵝卵石鋪就，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著，突然發現路面變干了，抬頭一看，卻發現頭頂是巖石蓋，傘一樣罩下來。

“白花巖就像一個斜立的大甕蓋在山頂，又像一朵吐蕊的花瓣綻放在密林中。”解說的人總是用詩意的語言描述眼下的風景。的確，有這個天然的巖蓋，巖下的廣福寺皆為木質結構，下雨天淋不到一絲雨滴，因可庇護路人，被視為吉祥之地。

走進寺廟，善男信女免不了燒香拜佛。我心里“阿彌陀佛”，又想起父親所遭受的病痛，我內心所有的煎熬，愴然淚下。神佛有靈，保佑我的父母無恙！于人情世故間的無知，于病痛折磨間的無奈，于繁雜事務間的手忙腳亂……明明知道斷舍離，卻仍不能痛痛快快地去斷、去舍、去離。人世間的煩惱，多由此而生。

最有價值是寺內石壁上元朝時《二十四諸仙圖》，畫功精湛，人物神態各異，造型飄逸生動。巖旁的許多石刻題詞，稱白花巖為“東南第一峰”、“界外福地”、“別一洞天”。 粗糲碩大的巖石，被磨成了光滑無比的鵝卵石，沒有多余的說明，卻無聲地宣告歷史的厚度。據說在白花巖可以一眼觀三省，又被稱為“東南第一峰”，可惜在這云霧繚繞中，一切只能想象。

3

江南第一大民宅王家大屋更是一景。建于清乾隆三十四年（1769）的大院，占地2.7萬平方米，有108間房，大小天井36個。如今，卻是一片破敗之景，雕花門框散放在墻角。記得兩年前，我與詩人舒婷同游四川洪雅的曾家大院，她說，要是有奔跑的孩子，再晾幾件小衣服就好了。

然而，我在這里不但發現了晾曬的小孩子衣物，還有散養的雞鴨，以及墻上貼的“祖傳癲癇病妙方”。這里住的什么人？回說是貧下中農的后代。“文革”后分給二十多戶人家，現在只有五六戶。人呢？沿著青石小路，走過一間間荒廢的屋子，殘垣斷壁，不免發出“空村”的感慨！農村人往城市去了，去科技發達的去處創造財富了。

草木無情，不解凡憂。孰知或許在草木眼中，人亦無情。

白花巖的草木無言，兀自在這深谷溪澗中灑脫地肆意生長；草木有情，它們讓我重新感悟生命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責任編輯：曹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