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的心思

江乃馨

高廟鄉白虎村位于四川省南充市蓬安縣。這里民風淳樸，安定祥和。然而，2014年的10月1日，這里卻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命案。一名年近7旬的老人突然死在了自家的臥室之中。在凌亂的現場中勘查時，辦案民警發現幾枚可疑的帶血鞋印。那么，這些鞋印是否能夠幫助警方找到線索，破獲此案？

深夜時分，古稀老人慘死家中

2014年的10月1日晚10時多，四川省南充市蓬安縣警方接到一名男子的報警電話：“我在窗子外面喊了幾聲，發現里面沒人說話。我就跑到窗子那里去看了，發現家里很亂，門還是打開的。我跑進去看，發現我三爺爺躺在床上。”

辦案民警立即趕往現場，但眼前的場景比想象中的更為慘烈：一名男子死在其臥室中，身上有多處明顯的刀傷，屋內有大量的血跡，房間有比較明顯的翻動痕跡。

警方了解到，死者名叫陳某明，68歲。他家在一條公路的旁邊。這里平時有很多車輛、行人經過，案發現場的大門和窗戶都完好無損，但警方發現，屋子的另一側有一扇小門是打開的，據死者生前的朋友介紹，老人平時都不關這扇小門，兇手很可能是從這里直接進去的。

死者的家有兩層，除了位于一樓死者臥室的柜子被撬開之外，其他房間并沒有被撬動的痕跡，而且從現場情況來看，二樓是用來放雜物的，沒有人上去過。看來，嫌疑人很熟悉老人家里的情況。那么，就有兩種可能，第一，犯罪嫌疑人提前調查過老人的情況；第二，嫌疑人對老人的情況十分了解，他應該是老人的熟人。那么，到底哪種可能性會更大呢？

死者摳門，生前常與鄰居吵架

在初步勘查現場時，警方遇到的最大難題是，案發當晚下過一場大雨，現場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壞，辦案民警因此無法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物證。

與此同時，警方對案發地周圍的村民也展開了走訪調查工作。據村民反映，死者生前為人比較正派，也沒有什么風流韻事，看來基本可以排除情殺的可能。

就在警方全力調查陳某明的人際關系時，一個人進入了警方的視線。

村民們說，陳某明平時十分節約，對錢很在意，他經常為了錢的事情與其鄰居爭吵，還多次動手與對方打了起來，被村民制止，有幾次鬧得太厲害還報過警。這個鄰居還跟陳某明是親戚。不過，早在幾年前，他們就因為土地的事情互相斷絕了關系。

陳某明的這個鄰居毫不忌諱地承認他跟陳某明吵架的事實，但卻說陳某明的死跟自己毫無關系；而且他體型瘦弱，腿腳不便，根本不具備殺人的條件。經過分析，警方很快將此人的作案嫌疑排除。

現場偵查，發現幾枚帶血鞋印

就在這個時候，法醫對死者的調查有了新的發現：死者的死亡時間估計是在警方接到報案兩天前，且應該是在死者餐后5～7小時左右。

而在走訪中，辦案民警了解到，2014年9月29日凌晨4時，一些村民聽到死者家的狗一直在叫，但由于太晚了，大家都沒有特別在意。在走訪中，一個村民說那天下午5時，他看見陳某明在河邊洗菜，準備回家做飯，還跟往常一樣與他聊了幾句。警方推測，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就是在當天下午5時至次日凌晨4時這個時間段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

陳某明家位于一條公路上，來往的村民很多，但沒有一個人看到犯罪嫌疑人的蹤跡。很顯然，兇手在行兇前做了周密的準備。而且，陳某明家并未裝監控探頭，因此，無法拍攝到案發現場外圍的情況，那么，此時要想找到兇手的蛛絲馬跡，只能從現場入手。

在死者家中堂屋的地面上，民警發現了幾枚清晰的血鞋印。這些血鞋印長25厘米，花紋呈菱形，與陳某明的腳印并不符。那么，這很有可能是嫌疑人所留下的。據此腳印，警方判斷，對方是個年輕人，體格強壯，并且身高在1.70～1.75米。

警方立即把這枚血鞋印與村中所在村民的腳印進行比對，但沒有發現一個與之相吻合。

謊報姓名，這個男子嫌疑很大

不過，民警走訪發現，離案發現場不遠處有一個監控探頭。從2014年9月26日晚10時的監控畫面中，民警發現一個鬼鬼祟祟地在死者家門口晃悠的人影，還看到他的側臉。

當地村民大多都見過監控中的那名男子。他有過搶劫前科，且經常騎摩托車在村里轉悠。經查，這個人叫蘇某，住在離村子不遠的南充李家鎮。

對于警方的調查，蘇某一開始就不是很配合，甚至給警方報了個假名。但當被問到其是不是殺害了陳某明時，蘇某表現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既然不是自己作案，那他為什么要對辦案人員撒謊呢？原來，蘇某當時正處于取保候審期。他以為民警有其他事情找他，所以才有意隱瞞。而且，蘇某堅稱，2014年9月29日晚，自己跟幾個朋友一起喝酒、唱歌、吃夜宵，并沒有去過高廟鄉。蘇某的朋友證實了他的話。

蘇某平時住在其打工的餐館里，每次進房間都要經過老板娘的房間。據餐廳老板娘說，她一般都是早上6時叫蘇某起床，2014年9月29日，她并沒有聽見蘇某出門的聲音，而且次日早上6時也像往常那樣叫了他。民警分析，蘇某不可能凌晨4時做完案，6時就到餐廳。

就在此時，現場勘查的民警們傳來一條消息。從腳印移動的位置來看，犯罪嫌疑人是在殺害老人且腳上已經沾滿血后，才去翻動箱子的。箱子上留有大量血跡。

法醫發現現場有兩種不同的血跡，充分說明嫌疑人有可能受了傷。而且，箱子上面的血跡不屬于陳某明，而是嫌疑人留下的。但DNA檢測報告還需時日方才出來。

警方隨即對蘇某進行身體檢查，發現蘇某的手臂和腳都有大面積的傷痕。餐廳老板的母親反映，蘇某身上的這些傷痕是他此前在騎摩托車時摔傷導致的。

血跡檢測，殺人疑兇浮出水面

正當民警毫無頭緒之時，在現場找到的血跡DNA報告出來了。該報告顯示，嫌疑人留下的血跡跟死者陳某明是父系關系。而陳某明并沒有兒女，這就說明，嫌疑人與死者很有可能是親戚關系。

陳氏一族在當地是一個人丁興旺的大家族。陳某明是家族中輩分最高的長者。而家族中最能說上話的是這個家族的長孫陳某雄，這緣于他有一個爭氣的兒子陳某軍。

陳某雄告訴民警，他兒子陳某軍說自己在南充市區搭伙開了間酒樓，但他并沒有親自去看過。

兒子的成功給陳某雄賺足了面子。陳某雄覺得，家族的榮譽也要靠兒子來傳承。2014年初，陳某雄讓在外做生意的兒子出錢把族中的祠堂好好整修一下。

由于陳某軍一直沒有拿錢回來修祠堂，所以陳某雄一看見兒子，都會提醒他。

而村民們卻說，除了陳某雄認為兒子在外賺了錢，大家都覺得，這一切是他兒子編造出來的。

盡管案發前后沒有人看到過陳某軍出現在村里，但警方還是覺得此人很符合作案人的特征，于是立即動身前往南充市區調查陳某軍。

經過幾天的觀察，民警發現，陳某軍并不像他父親所說在市區做生意，而是幾乎每天都在網吧里上網，2014年9月25日到10月3日期間同樣如此。

從網吧的監控視頻中，民警看到，2014年9月29日下午2時前，陳某軍還在網吧，但下午2時之后就沒出現過，直到10月1日才回到網吧，并且當時他的手指有包扎的痕跡，很符合民警對嫌疑人的分析。

一番設伏之后，辦案民警在網吧外面將正好路過的陳某軍（25歲）抓獲。

經對比，民警確認，案發現場的帶血鞋印的大小、花紋跟陳某軍的鞋印一模一樣，這就證實陳某軍便是殺害陳某明的真正兇手。

殺死叔公，只為維持有錢人形象

陳某軍告訴民警，2014年9月29日，為了躲避攝像頭，他沒有選擇坐車，而是從南充市區步行7個小時回到老家蓬安縣高廟鄉，這也是之前民警排查出入車輛一無所獲的原因。當晚8時，他走到村口，天已經黑了，沒有人知道他回來了，包括他的父母。他沒回家，而是徑直來到了陳某明家中。

陳某軍以跟父母吵架，想在陳某明家里借宿為名，并獲準進入了陳某明的房間。

村民反映，陳某軍是死者陳某明的侄孫子，平時，老人對晚輩都挺好。那陳某軍為什么會這么殘忍地殺害陳某明？

當時的陳某軍身無分文，回去還要被父母逼著拿錢修祠堂。為了繼續維持在父母心中那個有錢人的形象，當他獨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時，他就暗暗下了一個決心，那就是到陳某明家中偷一點錢做生活費。

凌晨4時多，陳某軍趁陳某明熟睡，偷偷摸進他的臥室翻箱倒柜，但笨手笨腳的他很快就把陳某明驚醒了。陳某明隨即打算報警。

如果陳某明把這件事說出去，那不僅自己“有錢人”的形象將不再，還可能因為偷竊背上一輩子的罵名，想到這里，陳某軍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蝴蝶刀，奪走了陳某明的生命。之后，他沿山路跑回南充，趁夜色將作案刀具丟到山上。

（摘自《南方法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