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韶麗
摘 要:從雙及物構式的結構和語義兩個角度出發,探析雙及物構式的意義。將雙及物結構的基本構式意義認定為“交換”,同時認為該結構的語義為以結構中動詞的語義為核心體現的損益關系。雙及物結構的意義研究不是單方面的只探究其結構或語義,而應當認識到其中存在的“以意馭形,以形制意”的互動關系。
關鍵詞:雙及物構式;構式意義;語義
中圖分類號:H3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000X(2017)13-0186-03
Abstract: This paper investigates the meaning of ditransitive structure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grammatical structure and semantic meaning. It defines the basic constructional meaning of ditransitive structure as "exchange" and its semantic meaning is based on gains-and-losses relations of verbs. The semantic meaning of ditransitive structure should not simply be studied by its structure or semantic meaning rather by their interactions.
Keywords: ditransitive structure; constructional meaning; semantic meaning
一、引論
雙及物構式指的是N1VN2N3橫組合序列的小句結構, N為名詞性詞組,V即動詞性詞組。何曉煒(2009)分析語義后質疑構式是雙賓語結構的基本語義來源,“致使擁有”或者“移動”是否分別可以準確表達其基本語義。劉利民(2009)分析了“非給予類動詞”所在的雙及物結構,指出“給予”之義并無法包涵該構式語義,且構式語法關于構式義獨立于其中的詞項意義的觀點值得商榷。究竟雙及物構式的意義何在?其表層結構與詞項意義之間存在怎樣的關系?這種關系又如何影響其構式意義?
二、從詞項意義分析雙及物結構的意義
雙及物結構的構式意義不一定總直接同句子中各成分的意義一致。在雙及物結構中,動詞起關鍵性作用,決定了該結構屬性。徐盛桓(2001)經過歸納,將進入雙及物結構的動詞分為以下三種:本身有給予義的動詞;本身沒有顯性給予義的動詞;本身沒有給予義的動詞。趙元任(1968)將雙賓動詞分為給予類、取得類、教類和借類。朱德熙(1979)分為給予類、取得類和制作類,并指出前兩類可以進入雙賓語結構,第三類只能進入與格結構,并且注意到了雙賓語結構附有的傳遞方向性問題,指出給予類動詞所表示的傳遞方向在語言系列上是向右方移動的,取得類動詞是左向。馬慶株(1992)分出十三類雙賓結構,有的根據動詞語義特征分類,有的根據賓語的語義特征分類,有的則根據間接賓語的語義特征分類,雖然各種分類標準各說紛紜,但是這都反映了語義對于句子意義的作用。石毓智(2004)綜合英漢兩種語言的共性,注意到了轉移的方向性,提出以動作導致客體移動的方向為標準,將動詞區分為右向動詞,左向動詞和左右向動詞。
對雙及物結構中的動詞學者們莫衷一是,其本質都是從不同角度對該結構的核心動詞的語義進行進一步細分和確認。雙及物結構的基本構式意義是“交換”,那么該結構的核心成分動詞,必符合“交換”發生的條件。“給予”、“取得”、“左向”、“右向”等分類都明顯具有強調單方面的意味。此外,在雙及物句中存在抽象名詞,而這些名詞并不涉及物品歸屬的轉移,并且英語中存在大量的“負給予”動詞,仍可運用雙及物結構。
介于此,我們贊成以損益一詞以蔽之。損益關系既涉及“損”,也涉及“益”,對一方有“損”時,對另一方就有“益”,所以主語的指稱對象和間接賓語的指稱對象各有“損益”。該觀點吸收了Goldberg(1995:144)“把因果事件看作轉移”的合理性,其所認定的因果事件在我們的定義中被擴展為“損”與“益”互為因果,即一方的“損”是因,另一方得“益”是果,反之亦然。以損益概括進入雙及物機構的動詞意義,可將之前研究者對動詞的分類囊括其中。“左向”和“右向”表明了損益關系流向,“給予”和“非給予”表明了損益雙方。我們認為該觀點對稱性與互逆性高度概括了雙及物結果中動詞具有的語義。將一切進入雙及物結構的動詞詞義從損益角度語義分析,進而探討其構式意義更為可取。
三、雙及物句的構式意義
構式語法認為結構本身有獨立的形式和意義,是一個具有自身整體構式意義的表達形式。Goldberg(1995)指出構式意義獨立于填充在構式里的詞項的意義。從未學習過英語的人看被動句,即使從詞典中獲知了全部單詞的詞匯意義,仍無法理解該句子的實際意義。Goldberg認為動詞可以是二價動詞,但一旦進入雙及物構式就成為三價動詞且具“給予”義,表示X intends to cause Y to receive Z by V-ing(1995),比如Peter offered Mary a job,表示“Peter提供了一份工作給Mary”。徐盛桓(2001)將其構式意義總結為施事者(N)通過動詞的行為和該動詞展開的某方式讓N1領有N2。但基于能進入雙及構式的動詞,并不總是產生“給予”義這一事實,有些動詞是使收受者受惠的,有些不受惠,有些還要招損,所以分別稱為“給予”、“零給予”和“負給予”,并不能產生“給予”義。何曉煒(2009)從生成語法角度將其定為“擁有”。以“擁有”作為基本語義所定義的雙賓語結構只包括“給予類”雙賓語結構,這顯然存在問題。石毓智(2004)、黃正德(2007)認為雙及物結構有 “給予”類和“取得”類,李敏(2006)則從雙及物句呈現出的方向性將其歸為 “領屬物的轉移”,以方向規避了動作重復的可能性。
如上所述,將動詞語義考慮其中的“給予”,忽視了表層結構本身具有的意義,且并非所有能構成雙及物結構的動詞都有“給予”義,也并非所有具有此意義的動詞就一定可以構成該構式。我們認為將其構式的基本意義認定為“交換”才是合理的。
(1)我吃了湯姆三個蘋果。
(2)打工仔不小心砸了飯店三個碗。
例句(1)是“我”和“湯姆”之間的交換,也是“三個蘋果”和人情間的交換;例句(2)是“打工仔”和“飯店”老板之間的交換,也是“三個碗”和挨批解雇間的交換。從分析中可以看出,用“交換”來定義雙及物句的構式意義,無論表層結構中所含動詞是否是“給予類”動詞,都可以明確地表明予取雙方關系,也可明確予取方向。然而,“交換”是不涉及雙方當事人意志的“交換”,隱射了雙及物結構的雙向性,而其意志則取決于組成該結構的各詞項的語義。筆者認為,損益關系助于解決目前關于雙及物結構構式意義存在的紛爭。既是損益,必然存在著交換,“損益”雙方之間的利益協商,而交換的方向一方面受結構構式的限制,一方面受動詞語義的制約。因此,將雙及物結構自身固有的構式意義確定為轉移是合理的。并且,在VN1N2構式中,一些句子從其表層結構,表現出了所謂“雙賓語”的語義關系,而另一些句子則從表面表現出與格結構的語義關系,其實都是在VNN構式意義損益轉移的主導下結構本身意義與各成分意義互動的結果。
四、雙及物構式意義的產生
句式意義與詞匯意義之間存在互動。李敏(2006)指出句式意義與詞匯意義之間存在互動,帶來兩種可能:句子在概念上不合法或不可接受;沖突解決,沖突中一方的意義領先于另一方。Pather和Thornburg(1999)把這種意義沖突的解決稱作“壓制”。構式義是思維認知操作的所依據的圖式,而詞項義則是對客觀對象進行范疇化認知操作的結果。劉利民2009、劉宇紅(2011)對詞匯語義與句法之間的關系梳理,用ERP結論驗證二者間的互動關系。筆者認為,句式意義與詞匯意義之間并非壓制與反壓制的不平等關系,而是一種平等互動關系。一方面,構式本身的意義賦予了該結構意義。另一方面構式中詞項的語義特征能從不同側面影響到其所在構式的構式義。上文中將其構式意義重新定義,并將詞項意義歸結為損益關系,就避免了這些質疑。如He forgave the children their trespasses. 基于交換的結構義,從損益的意義角度來探析forgive, 而非“零給予”,該結構的釋義就更具說服力。在此過程中他損失了對私人領地私密性的保有感,而滿足了孩子們涉獵的好奇心;同時孩子們損失了小小的面子,而他獲益了一個寬容的名聲。以對私人領地的保有感交換童真的好奇心,以面子交換美譽。構式義是思維認知操作的所依據的圖式,而詞項義則是對客觀對象進行范疇化認知操作的結果。(劉利民2009)因而,作為認知圖式的構式理當具有穩定的構式義規定性,以起到組織豐富多變的詞項義而實現語言交流的最終目的。我們認為,構式義有效牽制進入其中的詞項,而詞項義決定了某個詞項是否能夠進入該構式的語義。二者的互動,造就了語言使用的無限可能性和語言交流的多樣性。
然而,雙及物構式是一種普遍的語言現象,故關于其意義問題,應當從語際語內更為廣泛的角度予以探討。從跨語際角度來看,首先該構式并非存在于人類所有語言中。英語中的該構式得到了學者們的關注,近年來,漢語中的雙及物構式研究也越來越多。并且盡管在英漢語中存在雙及物構式,但在其構式意義的生成過程中,詞匯意義與構式意義所發揮的作用的大小并均衡。此外,諸如日語這類語言中,我們找不到該構式(例句:あなたに花を贈る。)。因而,在這些語言中,詞匯意義在意義表達方面發揮主導作用,詞類釋放出的力量大于構式力量。語內角度而談,英漢兩種語言體系下,該構式表征基本一致。英語中,在其構式意義的確定過程中,詞匯義與構式義存在著明顯的互動牽制,“以意馭形,以形制意”,從而生成構式意義。而在漢語中,給予類動詞中的制作類動詞難以進入該構式,其詞匯意義大于構式意義;而本身具有給予義的寄送類動詞可以與該構式和諧相處,因而給予類動詞在生成雙及物構式中,詞力量大于構式力量。而奪取類動詞,無論是三價動詞還是二價動詞,都可以順利進入該構式,詞匯差異作用甚微,構式義大于詞匯義。故雙及物構式意義生成從整體而言,如同一局棋。該棋局中,構式與語義共同形成一個相互依賴的系統,相互牽制,其意義是進入該構式的詞匯意義與構式義互動的結果,但是這種互動在語際語內并不對稱。
五、結束語
雙及物結構的構式意義和該結構中的詞項語義在動態的互動中生成雙及物結構的意義。基于“交換”的構式意義,與高度概括為損益關系的詞項語義共同構成了其意義。雙及物結構中的方向意義和具體意義有詞項意義和結構本身共同決定,該詞項意義也受到構式本身的限制。在探雙及物結構的意義時,我們應當從兩個視角綜合考慮,更應當具備語際語內研究的廣闊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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