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貨物保險利益認定的案例分析

(上海海事大學 上海 201306)

一、海上貨物運輸中保險利益的概念

(一)保險利益的含義。海上保險合同，是指保險人依照約定賠償被保險人的保險標的遭受的保險事故所蒙受的損失，在本質上就要求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具有保險利益。①那么判斷被保險人對于保險標的是否有保險利益，就變得十分重要，因為保險利益關系到貨物損害時被保險人是否能夠得到賠償。在《英國海上保險法律與實務中》中對保險利益的描述：保險利益，是被保險人與保險標的之間存在的某種特別的利害關系，使的被保險人會因為保險標的滅失或者損害而遭受損失。②對于保險利益的規定，我國《保險法》第12條第6款規定：“保險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具有法律上承認的利益。”但是,什么是法律上承認的利益，法律沒有明確規定。我國《海商法》沒有對保險利益定義，那么對保險利益的定義適用于我國的海上保險問題的糾紛。

(二)保險利益的界定范圍模式。第一種是嚴格標準：要求被保險人與保險標的之間必須存在普通法或者衡平法上的法律關系。第二種是寬泛標準：如果被保險人對于標的物利潤或者滅失具有事實上的期待，那么他就具有可保利益。第三種是以風險轉移作為判斷標準：根據國際商會制定的《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和《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采用風險與貨物所有權相分離的原則，在CIF、FOB貿易價格下，風險的劃分都是在貨物安全裝上船舶時起，風險轉由買方承擔，從風險轉移那一刻起就算買方沒有獲得貨物的所有權，買方也可以購買保險來保障自己的安全。③這一規定使國際貿易項下的貨物的投保人能夠更加順利的投保，也使被保險人在保險標的遭遇承保風險范圍內的損壞、滅失能夠獲得賠償的機會。

二、司法實踐中保險利益問題的認定

(一)在CIF下貨物裝船后保險利益案例分析。在一份橡膠顆粒狀促進劑買賣合同中，貿易價格為CIF，買方為A公司，賣方為B公司，B公司以被保險人身份向保險公司投保，在運輸途中，船舶發生碰撞事故，在目的港卸貨后，貨物堆放在碼頭，B公司向保險公司報案，經公估公司檢查，貨物破損嚴重，因案涉貨物為輪胎添加劑，不容許存在雜質，B公司向保險公司發函要求按照全損進行賠償，保險公司以其不具有保險利益為由拒絕賠償。④法院認為對于“法律上承認的保險利益”的理解，并不能僅僅考慮風險轉移問題，而是要看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是否具有“法律上承認的利益”，這種利益可以被理解為是受法律保護的對保險標的法律上或者經濟上的聯系，保險標的在遭遇承保風險而造成的經濟損失后，權利人可以尋求對應的司法救濟，并獲得有效的權利保障。本案，提單、保險單等正本單據都由B公司持有，而且B公司是因承保風險而遭受了實際的經濟損失，不能單看貨物是否已經裝上船、風險是否轉移來認定是否具有保險利益。綜上所述，B公司仍然具有案涉貨物的全部利益，也應認定其具有保險利益。所以判決保險公司向B公司支付保險賠償。

在CIF下貨物裝船后保險利益范圍界定的思考：其實不管風險轉移點，只要是在承保風險下的貨物的損壞或者滅失，保險人對擁有貨物提單和保險單的一方，不管是對買方還是賣方都應該賠付，既然都是要賠付，保險人就沒有必要以被保險人沒有保險利益來抗辯，從而拒絕被保險人的索賠。為了在實踐中減少不必要的糾紛，對于保險利益的判斷不能僅僅以風險轉移點為標準判斷被保險人是否具有保險利益，應該結合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相關的合同擁有的權利，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擁有某種事實上的期待以及被保險人是否占有表現標的等多個角度考慮。

(二)在FOB下貨物裝船前保險利益案例分析。在貨物運輸交通工具不發達時，英國在保險合同中通常寫入一個“無論是否損失”條款在改變保險人對保險合同訂立之前已經發生的損失也應負賠償責任，相應的不退還保費，除非當時被保險人已經知道損失已經發生，而保險人不知情。英國《1906年海上保險法》第6條第1款明確承認“lost or not lost”條款的效力。在英國協會貨物保險ABC條款第8條第2款，仍然保留“lost or not lost”條款。如今雖然通信設備發達，但仍然可能不知道損失已經發生，比如在集裝箱運輸下，在預約保單的情況下，對已經起運地貨物可能沒有及時通知保險人。但只要保險人是誠實的，即使知道損失發生后才向保險人申報，保險人也不能主張保險合同無效。⑤如在一個皮包交易合同下，貨物的買方以FOB貿易價格用集裝箱裝運皮包到悉尼，在貨物裝船之前，貨物被破壞，所有貨物被偷，集裝箱被貼好封條后繼續裝運上船，買方并不知情貨物被偷，支付了整批貨物的價款，當收貨人得知貨物損失之后請求保險人賠償。法院判決：在發生損失時，買方對貨物沒有保險利益，因為FOB下風險轉移在貨物裝上船之后，貨物被偷是在裝船之前，但是，貨物買方在損失發生之后獲得了保險利益，根據合同條款里面的“損失或未損失”條款可以得到賠償。⑥從案例中可以看出只要保險人和被保險人都是善意的，在保險合同中寫明了“損失或未損失”條款，即使在發生事故之后被保險人才獲得利益，被保險人仍然可以得到賠償。

在FOB下貨物裝船前對保險利益范圍界定的思考：我們可以借鑒《1906年海上保險法》第6條第1款明確承認“lost or not lost”，在已經支付貨款的買方對于裝船之前造成的損失，保險人與被保險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賦予買方向保險人索賠損失的權利。這樣，也更加能維護國際貿易下善意的買方的利益，更能顯示法律的公平正義。

三、結論

海上保險的宗旨是“分散風險、彌補損失”。⑦法律對保險利益的判定也應該更加寬松和靈活，在不違反禁止性規定和公序良俗的情況下，任何人只要是與法律保護的保險標的具有事實上的聯系，會因保險標的的完好保全而獲得經濟利益，亦會因保險標的遭受承保風險而受到經濟上的損失的，都可以與保險人訂立保險合同，來保障權利分散風險。⑧對保險利益概念規定的更加靈活，也更加能適應當今國際貿易的需要。

【注釋】

①汪鵬南：《海上保險合同法詳論》(第四版)，大連海事大學出版社，第33頁。

②鄭睿：《英國海上保險法律與實務》，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第55-56頁。

③汪鵬南：《海上保險合同法詳論》(第四版)，大連海事大學出版社，第37頁。

④上海海事法院海事審判情況通報，2014年度，第45-46頁。

⑤參見英國《1906年海上保險法》第29條第3款。

⑥【1991】105FLR 381。

⑦王姝睿《我國司法實踐中海上貨物保險利益認定研究》大連海事大學研究生論文2015。

⑧李欣：“海上貨物保險利益案例的分析與思考”，《對外經貿實務》2007年第5期，第7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