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logy一詞的譯入與詞義演變探微

伍鋼 陳月紅

摘要：英語中的“Ecology”一詞在近代譯入中國。Ecology作為一個英語詞，在我國產生了廣泛的影響。Ecology一詞的譯入具有深刻的意義，且詞義演變時間漫長，內涵豐富，隱含了不同的時代背景和客觀需求。文章從Ecology一詞的譯入著手，力求通過實例考證探討了Ecology在中國的詞義演變。

關鍵詞：Ecology；譯入；詞義演變

中圖分類號：H1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332（2017）02-0075-05

一、Ecology一詞的起源

英語中Ecology一詞本身源于希臘文，其是勒特（Reiter）在1865年合并兩個希臘字logos（研究）和oikos（房屋、住所）構成的oikologi一詞。oikos其意為“住所”或“棲息地”，意思是指家（house）或者我們的環境，字尾logos意為“論述”或“學科”。德國生物學家?？藸枺℉. Haeckel）于1866年在其著作《普通生物形態學》（Generelle Morphologie der Organismen）首次提出Ecology，并將其定義為“研究生物在其生活過程中與環境的關系，尤指動物有機體與其他動、植物之間互惠或敵對的關系，即動物與有機及無機環境相互關系的科學?！?895年，日本東京帝國大學三好學于把Ecology一詞譯為“生態學”，后經武漢大學張挺教授介紹到我國。在1939年，李順卿先生曾經建議把Ecology 譯為環象學。[1]3-4現如今，Ecology在漢語中主要意指生態和生態學。

從學術上講，生態是一種哲學，一種科學，一種美學和工藝學，是包括人在內的生物與環境間關系的一門系統科學；是一門既古老又年輕的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交叉的科學；是一門有關天人關系的物理、事理與情理的科學，是世界觀和方法論，也是一種科學的思維方法 。[2]3隨著生態學成為一種科學的思維方法，生態二字有了更深刻的含義，更廣泛的群眾基礎。生態建設、生態工程、生態恢復、生態文化、生態建筑、生態城市、生態林、生態政治、生態運動等等。據統計，“生態”幾乎成為了近年來國內外報刊媒體、政府文件乃至街談巷議中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個名詞。[2]3

二、Ecology在英語中的意思

Ecology is the relation of plants and living creatures to each other and to their environment； the study of this.[3]541Ecology is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the pattern of relations of plants， animals， and people to each other and to their surroundings. [4]470Ecology is the study of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living organisms and their environment； the set of relationships of a particular organism with its environment； the study of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human groups and their physical environment.[5]Ecology means a. the science of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organisms and their environments. b.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organisms and their environment. [6]不難發現，ecology在英語中主要是表達一種relationship， 且均是從學科的角度對Ecology進行闡釋分析。

三、“生態”在漢語中的意思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生態”一詞指一切美好事物。1.顯露美好的姿態。南朝梁簡文帝《箏賦》：“丹荑成葉，翠陰如黛。佳人采掇，動容生態?！?2.生動的意態。唐杜甫《曉發公安》詩：“隣雞野哭如昨日，物色生態能幾時?！?3.生物的生理特性和生活習性。秦牧《藝海拾貝·蝦趣》：“我曾經把一只蝦養活了一個多月，觀察過蝦的生態?！盵7]120-121生態是指生物在一定的自然環境下生存和發展狀態，也指生物的生理特性和生活習性。在百度百科中，“生態”一詞，現在通常是指一切生物的生活狀態，主要是指生物在一定的自然環境下生存和發展的狀態，也指生物的生理特性和生活習性。[8]1163生態就是指生物的生理特性、生活習性，也指生物對自然界的依賴、適應狀態。[9]915生態就是生物與其生存環境之間或生物與生 物之間的相對狀態或相互關系。[10]624生態是一種競爭、共生、再生、自生的生存發展機制；生態是一種追求時間、空間、數量、結構和秩序的持續與和諧的系統整合功能；生態是一種保育生存環境、發展生產力的戰略舉措；生態是技術、體制、文化領域里的一場深刻的社會革命；生態是一種追求人類社會不斷進步與完善的通向可持續發展的過程。[2]4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生態一詞由最初的字面意思逐漸演變為一種自然科學，隨之而來的是，生態一詞又突破了自然科學的束縛和禁錮，活躍在各個領域，成為一種哲學，一種科學的思維方法。

四、生態一詞的英譯

（一）生態作定語

2007年中國共產黨的十七大報告提出要建設生態文明?！吧鷳B文明”一詞閃亮登場?！吧鷳B文明”是近年來新出現的一個詞語，在中國知網翻譯助手上，筆者發現，“生態文明”一詞的英譯共出現了三種主要的譯本，即：ecological civilization （394次） 、ecocivilization （46次）以及ecology civilization （33次）。ecological civilization中ecological的詞性為形容詞。ecological civilization也就是生態的文明，這種譯法比較合理，運用頻率也是最高的，遠遠超過剩余兩種版本。ecocivilization是一個合成詞，其采用eco和civilization合成而成，eco的作為前綴即可以表示“生態（學）的”、“與生態有關的”，但有時也表示“經濟（學）的”。ecocivilization表達生態文明也無可厚非，為避免歧義， ecological civilization更為確切。ecology civilization的使用次數為33次，ecology翻譯成漢語為生態或生態學，但生態文明是一個合成詞，生態起定語修辭作用，文明才是中心詞，ecology civilization這種譯法沒有粘連性，有拆散生態和文明之嫌，生態文明這個詞的本意是生態的文明或生態中的文明，生態應該是起著定語修辭的作用，綜合比較，“生態文明”譯為ecological civilization更為合理和確切。

生態建筑即指按照生態平衡的原理建造人和生物及其相互依存的居棲空間而形成多層次循環系統的新型建筑。[11]筆者通過搜索中國知網翻譯助手后發現，生態建筑主要被英譯成了ecological architecture和ecological building。其中ecological architecture的使用次數有146次，而ecological building的使用次數只有73次，ecological architecture的使用次數是ecological building的兩倍，其中差異旨在“建筑”一詞上。Building一般指具體的建筑物，而architecture一般指“建筑學；建筑風格；體系結構；（總體、層次）結構 ”。例如：21 Century is Ecological Architectures Era. 21世紀是生態建筑學時代。A Study of Optimization of the Ecological Building Material System of Traditional Rammed Earth Dwellings.傳統夯土民居生態建筑材料體系的優化研究。所以生態建筑到底是英譯為ecological architecture還是ecological building要視具體情況而定。生態建筑一詞中的生態作定語成分，所以生態被英譯為形容詞ecological是可取的。

“生態科學”一詞被定義為研究生命系統與環境相互作用規律的學科。筆者在中國知網翻譯助手上發現，生態科學的英譯本主要有三種，即ecological science （11次），ecology science （7次）和science of ecology（2次），其中ecological science這一英譯本使用次數最多，“生態科學”一詞的中心詞為科學，生態二字充當定語成分并起修辭作用，所以“生態科學”一詞被英譯成ecological science無疑也是最合理的。

“生態平衡”被定義為一個生物群落及其生態系統之中，各種對立因素互相制約而達到的相對穩定的平衡。[8]1163筆者在中國知網上通過搜索發現，“生態平衡”的英譯本只有兩種，即ecological balance （442次） 和ecological equilibrium （82次）兩種。顯而易見，“生態平衡”的英譯本中，爭議不在“生態”二字，而在于“平衡”二字。“生態平衡”一詞中的關鍵詞語乃平衡，所以ecological balance和ecological equilibrium兩中英譯本都可取，但單從平衡一詞來看，equilibrium主要指化學反應中的平衡、飽和和長期平衡，而balance則指一般的平衡，所以“生態平衡”被英譯為ecological balance更為恰當?！吧鷳B新區”一詞也是近年來新提出的一個詞，“生態新區”一詞中“生態”一詞充當定語并起著修辭新區的作用，所以“生態新區”被英譯為ecological district也是可取的。例如：The Construction of Future Technology and Ecological District in Guiyang.貴陽未來科技與生態新區架構。生態食品即指加工和保存過程均不添加任何化學劑的純天然食品。同理，在“生態食品”一詞中，“生態”一詞同樣充當定語，所以“生態食品”被英譯為ecological food是值得肯定的。例如：New Ways on Developing Ecological Food.生態食品開發的新思路。

生態木是一種合成材料，也稱人造木。與原木相比，生態木是一種比原木更經濟環保，更健康節能的新型木材。通過搜索，筆者發現，“生態木”主要被英譯成了ecological wood和greener wood兩種版本。從生態木的定義可以看出，“生態木”并非木材，而是一種環保節能的新型合成材料，所以生態木被英譯為ecological wood明顯是不恰當的，生態木的生態并非指字面意思上的生態，而是意指環保節能。greener這個形容詞比較級巧妙地表達了生態木的本質特點，所以生態木被英譯成greener wood是比較恰當的。由此可見，并不是所有與生態相關的詞語都被英譯成了eco、ecological和ecology。我們平時在翻譯時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仔細推敲。

“生態系統”定義是生物群落中各種生物之間，以及生物和周圍環境之間相互作用構成的整個體系叫做生態系統。[8]1163筆者在中國知網翻譯助手上發現，“生態系統”主要被英譯為ecosystem （8632次），ecosystems （1583次）和ecological system （963次）這三種版本?！吧鷳B系統”一詞的中心詞語是系統，生態只是起定語修辭的作用，所以ecosystem，ecosystems和ecological system都是可取的，ecosystem和ecosystems兩種英譯本的差別在于system和systems，系統一詞究竟是該譯成system還是譯成systems主要還是得看語境，同一生態系統就應該是ecosystem，而多種生態系統交錯出現，那么“生態系統”被英譯成ecosystems也是可取的。

“生態危機”是指生態環境被嚴重破壞，使人類的生存與發展受到威脅的現象。[8]1163近年來，隨著環境不斷惡化，生態危機一詞的使用頻率也越來越高。筆者通過查閱中國知網翻譯助手發現，“生態危機”主要被英譯為ecological crisis （377次）和ecocrisis（56次）兩種?！吧鷳B危機”一詞的主干詞語是危機而不是生態，生態作為定語修辭語用形容詞ecological和前綴eco均無可厚非。

（二）生態作被修辭語

“政治生態”這個詞是由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七一前的政治局集體學習上首次提出來的，2015年兩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又兩次提及“政治生態”，“政治生態”這個詞引人注目。筆者通過搜索中國知網翻譯助手發現，“政治生態”一詞主要被譯為了political ecology （21次） ，political ecosystem （17次） 和politicalecosystem （2次）這三種譯本。通過對比可以發現，political ecology和political ecosystem兩種譯本的使用次數要遠遠超過politicalecosystem。political ecology和ecological civilization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兩者的側重點不同。political ecosystem的譯本較為精確，system的使用讓譯本顯得更加嚴謹。politicalecosystem與political ecosystem相比多了一個連字符。連字符的作用在于避免單詞在語義或在語音上發生混淆。political和ecosystem兩個詞清晰易懂，所以連字符不要也罷。所以“生態文明”翻譯成political ecology和political ecosystem更為恰當。

“文化生態”是借用生態學的方法來研究文化現象而產生的一個概念，在這一術語中，“生態”是主題詞，即文化的環境。[7]120-121筆者通過搜索中國知網發現，“文化生態”主要被英譯成了cultural ecology。在“文化生態”一詞中，“生態”是中心詞，“文化”是修辭語，“形容詞+名詞”翻譯模式恰好可以解決這一翻譯難題。同理，近年來新出席的“網絡生態”一詞的英譯也可以采取“形容詞+名詞”的翻譯模式，即cyber ecology，因為在“網絡生態”這一詞語中網絡起著修辭定語的作用，而中心詞“生態”則是處于被修辭的位置。

“原生態”指沒有被特殊雕琢，存在于民間原始的、散發著鄉土氣息的表演形態，它包含著原生態唱法、原生態舞蹈、原生態歌手、原生態大寫意山水畫等。筆者通過搜索知網發現，原生態主要被英譯為了original ecology。“原生態”一詞的中心詞為“生態”，“原”字起著定語修辭的作用，所以“原生態”一詞被翻譯original ecology這種譯法是無可厚非的。筆者也在中國知網上看到有人把“原生態”英譯成original state，但state與生態一詞的詞義還是存在迥異，所以相比之下，original ecology這種譯法還是更勝一籌。

（三）生態作狀語

“生態旅游”這一術語是由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于1983年首先提出，1993年國際生態旅游協會把其定義為：具有保護自然環境和維護當地人民生活雙重責任的旅游活動。生態旅游的內涵更強調的是對自然景觀的保護，是可持續發展的旅游。筆者通過查閱中國知網翻譯助手發現，“生態旅游”主要被譯成了ecotourism （1579次） ，ecotourism （1082次）和 ecological tourism （501次），其中ecotourism和ecotourism兩種譯本成為主流。生態旅游一詞重點及關鍵詞在旅游一詞上，生態作為修辭語，與ecological tourism相比，ecotourism和ecotourism當然要恰當一些。

“生態批評”作為從文學研究中走出來的一個術語，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所接受和認可。1978年，威廉姆斯·魯克爾特發表了題為《文學與生態學：一次生態批評實驗》的文章，首次使用了“生態批評”這一術語，并明確提倡“將文學與生態學結合起來”，強調批評家“必須具有生態學視野”，文藝理論家也應當“構建出一個生態詩學體系”。[7]129-130筆者通過查閱中國知網翻譯助手，“生態批評”主要被英譯成ecocriticism （21次） 和ecological criticism（15次）?！吧鷳B批評”一詞的主干詞語是批評而不是生態，所謂生態批評并非是簡單的生態的批評，而是從生態角度出發的批評，生態二字充當的是狀語成分，而ecological是形容詞，所以前綴eco+ criticism可能會更好。

生態養殖是近年來在我國農村大力提倡的一種生產模式，其核心主張就是遵循生態學規律，將生物安全、清潔生產、生態設計、物質循環、資源的高效利用和可持續消費等融為一體，發展健康養殖，維持生態平衡，降低環境污染，提供安全食品。[12]“生態養殖”這一概念在中國被提出已有二十多年的歷史。筆者通過搜索中國知網發現，“生態養殖”的英譯版本主要有ecological culture、ecological aquaculture和ecological breeding三種，筆者認為ecological culture、ecological aquaculture和ecological breeding三種譯法雖然都能表達大致意思，但是不夠確切。在“生態養殖”這一詞語中，“生態”不是作為定語修辭，而是表達一種生態學的角度，一種生態學的行為做法，所以形容詞ecological并不是特別恰當；說到“養殖”一詞，aquaculture本意是水產養殖和水產業，而culture雖有養殖之意，但又易與文化之意相混淆，所以“生態養殖”一詞英譯成ecobreeding更恰當。

生態移民亦稱環境移民，系指原居住在自然保護區、生態環境嚴重破壞地區、生態脆弱區以及自然環境條件惡劣、基本不具備人類生存條件的地區的人口搬離原來的居住地，在另外的地方定居并重建家園的人口遷移。筆者通過在中國知網翻譯助手搜索發現，“生態移民”一詞主要被英譯成了ecological migration和ecomigration。從“生態移民”這個詞組成部分來看，“生態”并非起定語修辭作用，而是作移民的狀語，所以ecomigration要比ecological migration要好一些，ecomigration要更能恰如其分地表達“生態移民”的意思。例如：its ecomigration has typical characteristics.它的生態移民也具有典型特征。

綜上所述， Ecology這個名詞的提出已有了100多年的歷史，其被譯成生態學在中國也有100余年的歷史。隨著人們社會意識的不斷提高，生態這一概念及其內涵也隨著人與自然和社會的發展而不斷發展。在不同的時期和階段，生態強調的重點和領域也不盡相同。隨著時代不斷發展，“生態”一詞開始與其他名詞結合形成了新的術語，本文通過舉例分析發現生態一詞通常在新的組合詞語中通常采用名詞ecology、形容詞ecological和前綴eco代替，這種現象非常明顯，體現了生態一詞的詞義演變的深刻內涵。

注 釋：

[1] 楊持：《生態學》，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年。

[2] 王如松、周鴻：《人與生態學》，云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

[3]《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商務印書館，2003年。

[4] 《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商務印書館，1999年。

[5] Collins Dictionary. http：//www.collinsdictionary.com.

[6] The Free Dictionary By Farlex. http：//www.thefreedictionary.com.

[7] 王旭烽：《生態文化辭典》，江西人民出版社，2012年。

[8] 《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商務印書館，2012年。

[9] 劉樹成：《現代經濟詞典》，鳳凰出版社，2005年。

[10] 葉天泉、劉瑩、郭勇：《房地產經濟辭典》，遼寧科學技術出版社，2005年。

[11] 《人民日報》，人民日報社，1998年。

[12] 劉健：《生態養鴨實用技術》，河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年。

責任編輯：楊軍會

文字校對：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