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瓊
摘要:在中華民族面臨巨大民族危機的時代,作為中國傳統社會的上層政治精英,李端棻不尸位素餐,不因循守舊,而是挺身而出,引領時代潮流,推進社會改革。在教育領域,李端棻最早提出改革中國傳統教育的思路和方案,在戊戍變法時期,倡導改革科舉,廢除八股,設立京師大學堂等,晚年在貴州傳播維新思潮,創辦新式學堂,為推進中國近代教育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
關鍵詞:李端棻;中國近代;教育改革
中圖分類號:G52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615(2017)06-0119-06
DOI:10.15958/j.cnki.jywhlt.2017.06.025
清末教育改革,是中國教育史上影響深遠的重要事件。1840年爆發的中英鴉片戰爭,西方資本主義列強用炮火轟開了大清王朝閉關自守的大門,封閉的農業中國被西方列強強行納入了弱肉強食的近代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在兩種文明的尖銳沖突下,關乎中國未來人才培養的傳統教育出現了巨大的危機。在中西文化激烈碰撞,改革思潮縱橫激蕩的歷史時期,中國傳統教育怎么改?中國傳統教育該向何處去?成為舉國上下關注的焦點。在中華民族面臨“數千年來未有之強敵”和“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 的時代背景下,李端棻挺身而出,引領時代潮流,倡導教育改革。為中國傳統教育擺脫危機,重獲新生作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在李端棻的影響下,貴州教育界心憂國是,奮起直追,率先改革傳統書院,在中國近代教育發展史上留下彌足珍貴的貴州聲音。在李端棻逝世 110 周年之際,本文謹據有關資料,對李端棻與中國近代教育史上的貴州聲音等問題略作探討,以喚起人們對歷史經驗的更多關注。
一、李端棻:中國新式教育的首倡者
李端棻(1833-1907),字苾園,貴州貴筑縣(今貴陽市)人。同治二年(1863)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及為御史,以敢言著稱于時。為大學士倭仁,尚書羅敦衍所器重。十年(1871)督云南學政。歷任廣東、四川、山東鄉試主考,全國會試副總裁,刑部左侍郎、倉場總督、禮部尚書等職。戊戌政變后,被充軍新疆,后赦歸故里。在中國社會急劇轉型的時代,作為晚清重臣的李端棻,打破因循守舊,積極學習新知,引領改革潮流,特別是其推動中國近代教育改革的理論和實踐,對中國近代教育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李端棻一生為官,治行方正,激濁揚清,善于識拔真才。據《清史稿》記載,“(同治)十年,出督云南學政。值回寇亂后,荒服道亙,前使者試未遍,端棻始一一按臨,文化漸振。”[1]P1451在云南時,李端棻體恤地方經濟凋敝,躬先節儉,徹杜需求,悉心考選,公平取士。當時“滇亂甫勘,民生凋粹,公校試之暇,輒為疆吏籌教養諸大政,多所贊劃。有驕將以重賄為弟子干進,公正色斥之,風列振厲。巡撫芩襄勤公敬禮有加,于薦仕滇政治,共靖滇宇,公辭焉。”[2]P202并根據云貴兩省“士多寒峻”的情況,與總督劉岳昭、巡撫岑毓英聯名奏請,要求對黔滇兩省舉人會試,“例給火牌弛驛至京”(即舉人進京會試,沿途可以憑火牌免費食宿)。嗣后黔滇優貢拔貢赴京朝考,得給火牌弛驛,實自端棻建議始。李端棻對中國近代教育發展的最大貢獻,在于引領時代潮流,推廣新式教育。
甲午戰爭的失敗,使中國面臨空前的民族危機,強鄰環峙,國勢衰微,刺激著中國民族精神的高漲。越來越多的國人透過驚心動魄的民族危機,意識到更深層次的教育危機。朝野內外普遍認為興學育才是救亡圖存、變法自強的當務之急。梁啟超在《變法通議》提出:“變法之本,在育人才;人才之興,在開學校。”但當時的維新派人微言輕,其主張既不能達于朝廷,又無法影響社會。在關鍵時刻,李端棻挺身而出,以居廟堂之高的顯赫地位,公開支持教育改革。光緒二十二年五月初清史稿·李端棻等傳卷464[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②梁啟超清光祿大夫禮部尚書李公墓志銘// 凌惕安:清代貴州名賢像傳(第1集)[M].北京:商務印書館,1946二日(1896年6月12日),李端棻向光緒帝上的《奏請推廣學校折》,率先提出“請推廣學校,以勵人才而資御侮”的教育改革方案,云:
自京師以及各省府州縣皆設學堂,府州縣學選民間俊秀子弟,年十二至二十者入學,其諸生以上欲學者聽之。學中課程,誦四書通鑒小學等書,而輔之以各國語言文字及算學、天文、地理、之粗淺者,萬國古史近事之簡明者,格致理之平易者,以三年為期。省學選諸生年二十五以下者入學,其舉人以上欲學者聽之。學中課程,誦經史子及國朝掌故諸書,而輔之以天文、算學、格致、制造、農商兵礦、時事、交涉等學,以三年為期。京師大學選舉貢監年三十以下者人學,其京官愿學者昕之,學中課程一如省學,惟益加專精,各執一門,不遷其業,以三年為期。[1]
李端棻首先列舉了舊式教育的種種弊端,以及當時形勢對新式人才的迫切要求,認為人才之多寡,系國家之強弱,建議設立京師大學堂,“自京師以及各省府州縣皆設學堂”,講授中西有用之學;并初步提出大學、中學應互相銜接和劃分專業;為了配合新式教育的開展,政府還要做好設藏書樓、創儀器院、開譯書局、廣立報館、選派游歷等五件大事。認為“夫既有官書局大學堂以為之經,復有此五者以為之緯,則中人以上,皆可自勵于學,而奇才異能之士,其所成就益遠且大。十年以后,賢俊盈廷不可勝用矣。以修內政,何政不舉?以雪舊恥,何恥不除?上以恢列圣之遠猷,下以懾強鄰之狡啟,道未有急于是者。”[2]P143-145
在傳統教育已培養不出適應新形勢需要的人才,創辦學堂又因經費困難不能遂愿的窘境下,李端棻建議變通整頓書院,或將書院直接改為學堂,無須另籌經費,李端棻建議 “可令每省每縣各改一(書)院,增廣功課,變通章程,以為學堂書院。舊有公款,其有不足,始撥官款補之,因舊增廣則事順而易行,就近分籌,則需少而易集。”當時全國各省及府州縣都設有書院,多者十數所,少者一二所,并且各有經費,書院改學堂正好能利用書院原有教育資金,完成中國傳統教育模式的轉換。在清末急需進行教育改革,國家教育經費十分匱乏的情況下,李端棻的《奏請推廣學校折》的確是各種教育改革議案中最有操作性的改革方案。是時風氣未開,李端棻敢于抨擊舊教育之要害,第一次全面系統地提出改革傳統教育、建立近代學制的具體方案,表現了中國優秀知識分子的責任擔當和遠見卓識。
李端棻在奏折在提出,僅靠學校教育還不能滿足社會需要,“其不能就學者無講習之助,非所以推廣風氣也。”為此,他主張“與學校有益相須而成者”亦須推廣講求,諸如設藏書樓、創儀器院、開譯書局、廣立報館、選派游學,幾乎將西方近代的文化教育事業照搬過來。光緒批閱后,命總理衙門議奏。總署大體采納了李氏主張,惟未提“廣開報館。”光緒于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諭批:“從之。”下發各省督撫。該折不久刊登在上海《時務報》第七冊上,流傳甚廣,幾乎成為官紳大力興辦新式文化事業的依據和護身符。例如張之洞在《飭行全省官銷時務報札》中說:“本月準總理衙門咨行,議準刑部侍郎李條陳折內,亦有選譯西報一條,奉旨允準。可見報館有益大局,實非淺鮮。”廣西書局桂平梧鹽法道向某與侯補道謝某出示的推廣學堂“曉喻”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議覆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請推廣學校以勵人才一折,內稱如內地各府縣可由督撫酌擬辦法,……茲本道公同酌議,擬仿廣東學海堂辦法,于古經書院添設數學一門……”足見其影響力之廣。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李端棻的教育改革方案中,并非一味否定中國傳統教育的精髓。例如對北宋胡瑗的分齋教學制度,李端棻就將其作為一種理想的教學制度重新提出。建議自京師以及各省府州縣皆設學堂,其“省學大學所課,門目繁多,可仿北宋胡瑗經義治事之例,分齋講習”。李端棻的“育才之法,匪限于一途”的多元教育思想,至今仍有強烈的借鑒意義。
李端棻的教育改革方案吹響了摧毀傳統教育的沖鋒號。后來的歷史證明,李端棻的教育改革方案不僅成為百日維新時期教育改革的主要內容,而且實際上也是“新政”時期清政府改革傳統教育的指南。除了廣開報館外,李端棻奏議的內容基本上得到光緒帝的贊同,并下發各省督撫,成為官紳大力興辦新式文化事業的依據和護身符。因而后人評價說,“其請自京師及省府州縣皆設學堂,則后來停罷科舉,專注學堂之辦法也;其請府州縣選民間俊秀子弟年十二自二十者入學,則后來各府州縣兩等學堂之辦法也;其請自學選諸生二十五歲以下者入學,則今日各省中學堂之辦法也;其請立京師大學堂,選舉貢監年三十以下者入學,其京官愿學者聽之,則后來大學堂、仕學館、分科大學、法科、財政等學堂之辦法也。其請分齋講習,等其榮選,一歸科第,予以出身,亦如省官,則后來學部考試京外各學堂暨出洋留學畢業生與舉貢、殿試以進士出身,除授翰林部屬等官之辦法也。其請設藏書樓,則后來開設圖書館之辦法也。”[1]可以說,李端棻上《請推廣學校折》的又一個重要意義,就在于促成了康有為、梁啟超變法之根本在興學育才上的實現,將維新派改革傳統教育的思想上升成為了國家意志。李端棻所提出的教育改革綱領,為中國近代教育體制的形成奠定了制度層面的基礎。其倡導的京師大學堂創辦于1898年5月,為北京大學的前身,是中國近代最早的大學,是戊戌維新留下的最重要的改革成果。因此后世認為,李端棻是當之無愧的中國近代教育之父。
戊戌變法時期,李端棻又上《變法維新條陳當務之急折》,向光緒帝密薦康有為、譚嗣同、嚴修等18人。并積極參與維新變法,屢上奏折,提出許多改革時蔽的方案。百日維新中,李端棻被光緒帝任命為禮部尚書,主持全國的教育改革。又內定為勤懋殿首席參政,與康有為、梁啟超、徐致清等一起議定新法,成為維新派的中堅。正如梁啟超所言“二品以上大臣言新政者,一人而已。”[2]
二、李端棻:貴州近代教育的領跑人
在清末中國傳統教育向近代學堂轉變的歷史進程中,貴州也和全國一樣,經歷了傳統教育改革的歷史性探索到近代教育啟動的過程。而貴州教育改革得以順利啟動,除了政府層面的制度安排外,教育改革家的倡導和推動是一個重要因素。在這些教育改革家中,李端棻首當其沖,功勛卓著。
戊戌政變失敗,李端棻被慈禧太后以“濫保匪人罪”貶戍新疆,后赦歸故里。李端棻雖遭受重大打擊,卻始終堅持改革傳統教育之志,回到貴陽以后,李端棻利用一切機會,宣傳和實踐自己的教育改革思想。當時,由于貴州信息閉塞,教育界知識陳舊,學校諸生只知孔孟程朱,對盧梭、培根之學說聞所未聞。李端棻耐心講解,循循開導,并將自己收藏的梁啟超主編的《新民叢報》中載有盧梭、培根傳記的部分讓學生傳閱抄寫。教學之余,又將學生召集到私宅,進一步介紹西方民主思想。李端棻的講學,打破了貴州知識界長期閉塞落后的局面,貴州學界耳目一新,言西學維新者日漸增多。據李端棻教過的學生殷亮軒追憶說:“(李氏)介紹一些新的學術思想,如孟德斯鳩的三權鼎立論、達爾文的進化論、赫胥黎的天演論等。”李端棻在經世學堂宣傳新思想,曾受到頑固勢力攻擊,殷亮軒說當時在街頭就發現了誹謗李氏詩三首。如其中一首:“康梁遺黨至今多,請爾常將頸子摩。死到臨頭終不悔,敢將孔孟比盧梭。”[1]面對威脅打擊,李端棻泰然處之,繼續宣傳自己的改革主張和維新思想。
李端棻認為時勢多艱,需才孔亟,“興學育才,尤在得師”。貴州要擺脫貧困落后,必須從改革傳統教育著手,而要發展新式教育,當務之急是盡快發展新式教育。
1902年,李端棻發起創辦貴陽公立師范學堂(校址在貴陽城南的雪涯洞丁文誠公祠和昭忠祠,今貴陽二十七中附近)。貴陽公立師范學堂的創辦,為貴州近代師范教育培養了第一批人才,也為貴州傳統教育的改革探索了一條新的道路。為了推進貴州近代教育事業的發展,1905年,又與貴州名流唐爾鏞、任可澄、華之鴻等提請貴州巡撫林紹年,將貴陽府中學堂從北書院遷到雪涯洞,改辦為貴陽中學堂。新建校舍,改革課程設置,擴大招生范圍。次年,改名貴州通省公立中學堂(即今貴陽一中),是為當時全省規模最大的中學。李端棻除了盡力捐資辦學之外,還不顧年邁體衰,常常到貴陽各學校巡視辦學情況。
當時,由于《辛丑條約》的簽定,外國列強除了在政治上進一步控制清政府以外,還在經濟上加緊掠奪通商、路礦利權。貴州雖僻遠,但礦產資源豐富,其鐵路和礦產資源,為列強垂涎。李端棻認為利益不可假人,民膏不可外溢。1905年,與部分愛國人士發起組織貴州路礦總公司,立案招股,吸收地方資本,以防止外國侵略者侵吞利權。“首昌自辦以杜隱憂”,“其為民請命之心,歷數十載如一日”(梁啟超語),于此可見一斑。在李端棻的影響下,貴州教育界關心國家大事,憂國憂民者日漸增多,社會上涌動著變法改良的思潮。新文化、新思想的傳播,不僅為貴州傳統教育的近代化奠定了基礎,而且也為貴州辛亥革命的爆發準備了社會條件。
1907年10月,李端棻病逝。臨終前,曾致書梁啟超:“昔人稱有三歲而翁,有百歲而童。吾年愈七十,志氣尚如少年。天未死我者,猶將從諸君子后有所盡于國家矣”,足見其希望改革教育,救救亡圖存的激情與斗志。貴州文獻匯刊(第5期)[N]1949
三、書院改學堂:中國近代教育史上的貴州聲音學術界一般認為,清末貴州書院改革始于1901年清政府頒布“書院改學校上諭”以后,其實非然。貴州官方推行的書院改革開始于戊戌變法前夕,在清政府尚未頒布書院改學堂詔令之前,貴州地方政府已率先完成了對貴陽學古書院的學制改革。也就是說,在清末教育改革運動中,貴州沖在最前面,率先實踐李端棻的“書院改學堂”理論,成為中國近代史上書院改學堂的開路先鋒。
翻開中國近代教育史,我們發現,貴州雖地處西南一隅,但往往在全國性的重大歷史事件中,貴州人都有異常表現。特別是在清末教育改革中,貴州有識之士的憂患意識和創新精神特別強烈,如貴州巡撫林紹年在全國首次派出151人出國留學,如1898年1月,貴州學政嚴修上《奏請設經濟專科折》以及對貴陽學古書院的課程改革和教學模式改革,均在當時產生很大影響。然而,最讓國人始料未及的,是戊戌變法前夕貴州教育界對貴陽學古書院的大膽改革。
貴陽學古書院原名正習書院,位于貴陽城南隅,俗稱南書院(址在今貴陽市護國路一帶),是省城貴陽三大官辦書院之一。嘉慶五年(1800)貴州布政使常明建,嘉慶二十四年(1819)糧儲道接臣布增修,“頭門三間,門右看習房五間,講堂三間堂后尹公祠三間,左右齋舍為五間,又西齋舍六間,書辦房六間,山長住房十間,廚房二間。”[1]光緒初年,莫庭芝為學古書院山長,建敬業樓3楹,購各類圖書藏之于內,供師生披覽研習。光緒二十年(1894)十二月,滿懷教育救國理想的嚴修到貴州擔任學政。在有識之士的支持下,嚴修大刀闊斧地改革學古書院。嚴修按照“增廣功課,變通章程,以為學堂”的原則,對貴陽學古書院的課程設置進行大膽改革。考選全省高才40名,分齋肄習。光緒二十三年(1897)3月30日,改革后的學古書院正式開學,比黃遵憲、譚嗣同等人在長沙創辦的時務學堂還要早半年。學古書院所收學生資格仍以舉貢生監為準,就研習內容而言,學古書院無疑已屬新學化書院范疇。管理模式仍襲書院之舊,人們認為它仍然是傳統意義上的書院。貴陽學古書院因嚴修的改革民國《貴州通志·學校志一》卷五十五[M].貴州省圖書館藏1948年文通書局鉛印本。而具有了良好的新學基礎,因此,在清政府尚未下達書院改革詔令之時,貴州巡撫王。毓藻就率領貴州教育界,對學古書院的課程設置和書院名稱進行了徹底改革。據史載,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十五日(1898年7月3日),康有為向光緒皇帝上《請飭各省改書院淫祠為學堂折》。次日,清政府就上到貴州巡撫王毓藻的奏呈,貴州已對貴陽學古書院進行了從內容到形式的改革,正式創辦“貴州經世學堂。”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十六日(1898年7月4日)貴州巡撫王毓藻呈奏,全文如下:
為改設學堂,籌款經理,以廣作育,恭折仰祈圣鑒事。竊近年迭奉諭旨,飭各疆臣講求實務,并設經濟特科,廣開風氣。現在山、陜、鄂、湘、皖、浙等省,各增設學堂,培養人才,力圖自強之策。臣維:學術之陋,至今日已極,士子不研究根底,習尚虛浮,沿謬承訛,寡聞淺見,凡郡國之利病,工商之通滯,輿地之險要,兵將之韜略,海內外之情狀,茫然無有所知。無怪乎天下皆以儒為詬病。窮則變,變則通,此時,咸宜汲汲已。查貴州省城向設三書院,曰貴山,曰正本,曰學古,素習制藝,未便一概更張。惟學古書院,臣嚴修時與住院生于詞章,帖括之外,講貫西學,孜孜不倦,士意翕然。臣因勢利導,即改為經世學堂,其聘請山長,委監院管理如故。另檄貴陽府知府嚴雋熙總辦,選生監之有文行,不染習氣者四十人,肄業其中,每人月給膏火四兩,延算學一人教習,擇嫻習西文西語一人副之。泰西各學派別支分,皆以算學為從入之門。測算精,則各學逐漸而悟;交涉孔煩,西文西語通,則辯論較易。仍飭山長,朝夕教令其閱史書,探掌故,泛覽中外時報及泰西各種書籍,以拓其眼界,精求經義及儒先語錄,以正其心術;并舉經濟科內政、外交、理財、經武、格物、考工六事,按條查核,相語講明而切研之。術業既定,嚴立課程,務期本末兼賅,陶成令器。中學、西學,每月分期面試,年終臣會同學臣統校核實,旌別給予獎賞,以示鼓勵。其常年經費及隨時購備儀器、圖籍等件,即將學古書院即支之二千金全數撥用,別飭善后局籌提二千兩藉資補苴。省外安順、遵義等十一府屬,并分札各該府書院,月課兼試算學及時務各論,以廣造就,仰副圣主崇學儲材之至意。[1]
從王毓藻的奏報可見,在光緒皇帝發布書院改制詔書前七天,貴州地方政府就宣舒新城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G].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0布已將貴陽的學古書院從名到實均改為兼習“西學”的經世學堂。也就是說,光緒皇帝教育改革諭旨尚未下達之時,貴州地方政府就完成了書院改學堂的實踐探索,已經把貴陽的學古書院改革成為具有近代學校教育意義的“經世學堂。”七天后,清政府才頒布《改書院為學校上諭》,下令全國進行書院改革。也就是說,在中央政府尚未下達書院改學堂的命令時,貴州教育界已在王毓藻的帶領下率先沖上了清末教育改革的跑道,貴州因此成為領中國書院改革風氣之先者而載入史冊。貴州聲音也因此在中國近代教育發展史上占有寶貴的一席之地。
根據王毓藻的奏報,改革后的經世學堂除聘請原有山長、監院外,另委派貴陽府知府嚴雋熙為總辦,設算學1人為正教習,西文西語1人為副教習,首屆招生40名。教學內容主要是中學和西學。為保證辦學質量,政府專門劃撥常年經費,為學堂購置設備儀器和圖書教材。王毓藻,字魯薌,湖北黃崗人,于光緒二十三年二月五日(1897年3月7日)由四川布政使調任貴州巡撫。嚴修在貴州期間,也正是王毓藻撫黔期間,應該說,王毓藻對嚴修的書院改革是高度認同和積極支持的,否則,也就不會有把學古書院改辦為經世學堂的舉措。1899年,王毓藻還效法他省創辦了貴州武備學堂,延聘天津人李蔭桂、劉玉琦為教習,從而為貴州教育積累了更多的近代辦學經驗。
此時的經世學堂,基本具備了近代學堂的性質。主要表現為:1.正式設置了西文西語課和專職教習;2.將經濟科內政、外交、理財、經武、格致、考工六事,列入“按條查核,相語講明而切研之”的學習內容;3.辦學經費四千兩,按生額四十名,每人月給膏伙銀四兩,已成定制;4.隨時購備儀器、圖籍等件,進行近代學堂設施建設;5.有了貴州經世學堂這一具有近代學堂特征的正規校名。清末貴州的書院改革,為中國近代教育制度的建立做了大膽而有益的探索。劉毅翔教授認為,根據光緒皇帝關于學校階級“自應以省會之大書院為高等學堂”的規定,經世學堂應是貴州地方政府創辦最早的一所高等學堂。[1]
戊戌變法以后,李端棻回到貴陽,貴州巡撫鄧華熙延請其主講經世學堂。李端棻慨然應允,在經世學堂積極傳播新思想新文化。李端棻曾賦《應經世學堂聘》詩一首,表達自己的意愿:“帖括詞章誤此生,敢膺重任領群英。時賢心折談何易,山長頭銜恐是名。糟粕陳編奚補救,萌芽新政要推行。暮年乍攤皋比位,起點何如定太平。”認為戊戌變法雖然失敗,但萌芽新政一定會繼續推行,改革已是大勢所趨。“既返故里,主講席,猶復以獎勵后進、開通風氣為已任。”在經世學堂擔任主講期間,按月兩開演講,“闡發民權自由真理,月課以培根、盧梭諸學說命題”,闡述[3]西方民權和自由思想。李端棻在經世學堂宣傳新思想,傳播新文化,更使清末貴州教育改革蜚聲國內。
貴州官方率先改書院為學堂的舉動,的確出乎全國教育界、知識界的意料。在內地人看來,貴州向來交通不便,風氣閉塞,思想觀念落后,政治敏感度一般較低。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邊遠的西南省份,竟然在書院改學堂這一千載難逢的歷史事件中,成為永載史冊的開路先鋒。對戊戌變法時期貴州書院改革的首創精神和歷史地位,學術界給予了較高的評價,如在李國鈞教授等主編的《中國教育制度通史》中認為:“可以說,地處西南邊陲的貴州在清末書院改學堂中是領風氣之先的。”〔1〕社會發展一向落后的貴州,這一次昂然沖鋒在前,對改革傳統教育處于舉棋不定局面的清政府而言,無疑具有一定的推動和促進作用。戊戌變法時期貴州教育界在書院改革中的積極應對,是對國家“時勢多艱,需才孔亟”的深刻認識和大膽實踐,體現了貴州人在重大改革面前的敏感意識和擔當意識。對戊戌年間貴州人民在全國率先進行教育改革的首創精神和歷史意義不可低估。清末教育改革中的這一“貴州聲音”,對后世啟示良多,值得深入研究。而貴州能夠在中國近代史改革大潮中成為時代的弄潮兒,離不開中國近代教育之父——李端棻的精神引領。
110年過去了,李端棻為追求救國救民的真理,終身不渝、信守如一的偉大品格,其倡導的“教育強國”思想至今仍值得我們認真學習和研究。
參考文獻:
[1]舒新城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G].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0
[2]梁啟超戊戌政變記·新政詔書恭跋[M] //中國史學會編戊戌變法(2)上海:上海神州國光社,1953
[3]劉毅翔百年前的貴州大學堂[J]貴陽文史,20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