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頂級智庫研究中的“一帶一路”選題及情感傾向

朱瑞娟

【內容摘要】 自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美國智庫就對這一倡議給予了極大關注。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逐步推進，美國主流智庫的態度也在不斷發生變化，相關研究逐漸深入。鑒于美國頂級智庫在全球范圍內的影響力及其在美國政府對華政策制定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有必要梳理和分析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研究狀況，并為中國的智庫研究和政府決策提供參考。

【關 鍵 詞】 美國；智庫；“一帶一路”

作為國家權力結構和社會思想力量的一部分，智庫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成為影響乃至改變全球政治、經濟和外交格局的重要力量，并被許多國家視為“新型國家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政府政策方針制定和形成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在西方，智庫甚至被稱為立法、行政、司法和媒體之外的第五種權力。智庫不僅是影響政府決策的重要力量，更是輿論產生的重要源頭。

現有統計資料表明，美國智庫數量位居世界第一，且智庫總體排名領先于世界其他國家，研究成果多，影響力大。①本文根據賓夕法尼亞大學發布的智庫排名報告——《2016全球智庫指數報告》（2016 Global Go To Think Tank Index Report），選取全球排名前十位、美國排名前五位的五家頂級智庫——布魯金斯學會、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蘭德公司和外交關系協會作為研究對象，對其官網在2017年1～6月發布的“一帶一路”相關報告和論文等進行以人工檢索分析為主、內容分析軟件（Nvivo）分析為輔的研究，以此分析美國主流智庫“一帶一路”研究的選題及情感傾向。

一、美國頂級智庫“一帶一路”研究的熱度分析

本研究選取的布魯金斯學會、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蘭德公司和外交關系協會，多以發布定期報告和舉辦研討會等形式運營，影響領域包括政治、外交、社會、安全等（詳見表1）。

此前有研究表明，全球智庫中，對“一帶一路”最為關心的即為美國智庫。①本研究發現，在過去的半年間，美國排名前五位的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關注尤為突出。2017年1月1日～6月30日，5家美國頂級智庫共發布111篇“一帶一路”研究相關文章。其中，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對“一帶一路”的關注度最高，共發布相關研究文章45篇，其次是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共發布相關研究文章40篇。全球排名第一的布魯金斯學會在本研究時間段內則發布了17篇相關研究文章。外交關系協會和蘭德公司發布的文章數量則分別為5篇和4篇。

從時間分布來看，2017年5月，“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召開前后一個月，上述5家智庫對“一帶一路”的關注度明顯提升，發布文章數量出現顯著上漲。在此期間，美國頂級智庫發布的“一帶一路”高峰論壇及倡議本身的研究文章數量達到繼“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后的又一峰值。

二、美國頂級智庫“一帶一路”研究的重點議題

自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美國各界對該倡議進行了多角度的揣測，并對美國和世界可能受到的影響及面臨的現實挑戰進行深入分析。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相關議題的討論集中在“一帶一路”倡議解讀及未來發展走向、“一帶一路”倡議對美國的影響、“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的影響等方面。

（一）“一帶一路”倡議解讀及未來走向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四年以來，美國頂級智庫對其意圖的解讀和未來走向的預測從未停止，并經歷了一個不斷深入和修正的過程。

1.“一帶一路”倡議的意圖解讀

美國頂級智庫認為，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有經濟、戰略等方面的考量。布魯金斯學會認為，“一帶一路”倡議的地緣政治目的十分明顯；同時，其對中國這一出口大國的經濟增長的益處毋庸置疑，但對于沿線國家來說，經濟上受益的機會相當有限。蘭德公司也認為，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意在成為亞洲的中心。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則認為，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的目的在于能源爭奪和地緣政治需要。

針對此前美國主流社會盛行的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版馬歇爾計劃”的言論，布魯金斯學會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認為“一帶一路”倡議并非“馬歇爾計劃”，因為“一帶一路”倡議偏重于發展而馬歇爾計劃則偏重于重建。

2.“一帶一路”倡議未來走向預測

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前景并不僅限于簡單的成功或失敗的推測，而是從經濟來源等具體方面給出了細致的分析和預測。整體來看，隨著建設進程的深入，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前景從“并不看好”轉向相對客觀積極的評價。

布魯金斯學會在2017年5月“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召開之前發布的文章認為，“一帶一路”倡議雖然野心勃勃但前途未卜，而在6月份發布的一篇研究文章則認為“一帶一路”合作平臺正在重塑全球貿易。

目前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前景的疑慮主要集中在倡議本身的定位以及資金來源兩個方面。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極具野心但卻含糊不清、很難理解，并建議中國將“一帶一路”定位為“戰略”而非“倡議”。外交關系協會則認為“一帶一路”倡議的范圍具有彈性，因此各方對“一帶一路”的預估成本也不盡相同，但目前普遍的預估成本在1萬億美元左右。而這一龐大的支出成本帶來的疑慮是：中國能否在不損害自身金融穩定性的情況下為“一帶一路”提供資金。該協會認為，即便是在穆迪下調對中國評級的情況下，答案仍然是肯定的，因為中國不必獨自承擔所有的資金來源。

（二）“一帶一路”倡議對美國的影響

美國應該如何應對“一帶一路”倡議，特別是在特朗普上臺之后，如何在這一背景下與中國開展競爭與合作，是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研究的重點之一。美國頂級智庫大多認為，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對美國在亞太地區、中東乃至歐洲的利益構成了挑戰。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認為，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是更為主動、自信的區域經濟發展和安全政策，美國應該提出“后TPP戰略”來參與中國和亞太地區事務。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認為，美國應該對“一帶一路”倡議持謹慎態度。

布魯金斯學會認為，過去幾年，盡管中國在歐洲的影響力明顯上升，但“一帶一路”建設并沒有與歐洲投資戰略之間形成有效連接，歐洲也不會將中國視為美國的替代。

（三）“一帶一路”倡議對沿線國家的影響

美國頂級智庫十分關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對倡議的反應以及倡議對沿線國家的影響。其中，印度、俄羅斯、阿富汗等國家和歐洲是美國頂級智庫關注的焦點區域。在本研究選取的5家智庫中，又以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對這一議題最為關注。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認為，中國將尼泊爾納入“一帶一路”倡議實際上是中國與印度競爭南亞戰略空間的策略，并建議印度可以注重發展與日本的關系，或是提出一個與“一帶一路”相對抗的倡議。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同時認為，俄羅斯是“一帶一路”倡議的主要合作者和重要推動者，但中俄關于這一倡議并沒有任何特別的合作成果。對俄羅斯而言，最大的收獲是政治方面的。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還對中國與阿富汗展開的建設合作進行了分析，并指出中國已經成為阿富汗海外投資的主要來源之一，中國正在通過連接歐亞大陸的鐵路和高速公路網絡來重設通往中東能源資源的通道。阿富汗則希望通過中國來修復和發展因多年戰亂被毀的基礎設施。

至于歐洲對“一帶一路”倡議的反應，布魯金斯學會的分析認為，整個歐洲對“一帶一路”的態度是非常復雜的，大致可分為“持接受態度”和“持謹慎態度”兩個陣營。

三、美國頂級智庫“一帶一路”研究的情感傾向分析

利用Nvivo軟件對美國5家頂級智庫2017年上半年發布的研究文章標題及摘要進行的詞頻分析結果顯示，出現頻率最高的形容詞前十位分別是“新的（new）”“中國的（Chinese）”“經濟的（economic）”“全球的（global）”“聯合的（united）”“第一的（first）”“國際的（international）”“戰略的（strategic）”“政治的（political）”“可持續的（sustainable）”。可見，從文字上看，今年上半年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的研究表述以中性為主。

但值得注意的是，從相關文章全文內容的情感傾向分析結果來看，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的態度仍相對偏負面。

例如，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與沿線國家利益存在的沖突尤為關注，并總體認為 “一帶一路”倡議對各國的影響偏向于負面。同時，美國智庫對“一帶一路”框架下的重點項目也始終持負面態度，主要體現在曲解目的、行動評價和態度猜測三個方面。

有學者曾指出，西方國家某些智庫在發表國際重大議題、主導全球形勢評估的基調和引導世界對特定焦點對象進行關注時，其貌似客觀公允的背后仍帶著西方話語霸權的語調。①盡管大多強調“客觀、中立、獨立”的價值觀，但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研究仍體現出西方對中國形象建構的“鏡像”效應——與其說是從知識增量的角度去描繪事實，不如說是為了滿足對自身的觀照。例如，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闡釋大多是建立在本國話語體系之上。“新版馬歇爾計劃”便是西方霸權主義話語體系下極具代表性的提法之一。

此外，美國頂級智庫將中國作為“文化他者”來進行建構，并在此基礎上賦予“一帶一路”倡議以生命和存在，使得這一倡議呈現的形象具備它自身的行動邏輯，借助權力的聯系、技術的力量和傳播的網絡，在全球范圍內進行流動，并影響和形塑著其他國家智庫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意義建構，如對印度、南非等國智庫態度的影響。

作為在美國乃至全球范圍極具影響力的機構，美國頂級智庫對“一帶一路”的負面評價將對國際社會精英群體的態度和相關政府的決策產生不利影響。我們應給予重點關注，積極回應，以正視聽。

（責任編輯：王潤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