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上桃花艷

許紅建

桃花，本是一種只要聞著一絲春風氣息就會自然綻放的花卉。也是在風和日麗的春天里，百花千姿爭奇斗艷中的普通一景。可經數千載歲月滄桑的洗禮，經歷代無數文人騷客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揚長避短，反復吟之誦之，使其在百花叢中大有超脫之勢。而更有甚者，無數古代名家巨匠不惜揮毫潑墨，留下不少膾炙人口的詩篇，使桃花以它本身的驚艷、華麗，在人們的心目中有著鐘情信物的魅力。時至今日，一到“春風又綠江南岸”之時，凡有桃樹的地方，那桃林中便會出現逐涌著賞花的人流。

借著3月一個假日的春風習習，與15位同事結伴而行，沿著盤旋而上的寬敞柏油公路，驅車1個小時來到白廊碼頭，改乘游輪。又是1個多小時在東江湖的慢搖緩行，游輪終于在一個簡易碼頭靠岸。待我們下船，不免抬頭一看，一塊雕刻著“桃花島”三個鮮紅大字的巨石，橫立在連接碼頭的村級水泥公路旁。它似乎告訴人們，這個沒有都市喧囂的小島，這個沒有都市琳瑯滿目的小土包，就是名不見經傳的桃花島。也許是心理作用，下船后，還未來得及踹一口氣，頓時我就感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味，不容商量地穿腸入肺，給人一種神清氣爽、力量倍增的感覺。雖然，已步入花甲之年，我也不顧腿沉氣虛的年齡差距，還是拿出一副裝腔作勇的架勢，步履輕盈地加快了行進的速度，一下就趕上年輕同事們的行列。一邊近似于貪婪地呼吸著在城里怎么也難以呼吸到的新鮮空氣，一邊目不暇接地觀賞著路邊爭奇斗艷、盡情綻放的桃花，又一邊欣賞觀花人流中不時有人走進桃花叢中，依仗桃花魅力無比的襯托，擺出能盡顯自己完美形象的各種姿態，讓型號各異的照相機留下各自滿意的瞬間。也正于曾有一位哲人說過的一句名言，照相館里出美人。要是用在這千姿百態的情中，用在這桃花爭芳吐艷的景中，也不會讓人感到有什么不妥之處。而此時，如果有人說，花鮮惹得眾人醉。可我更覺得，人醉更顯桃花艷。

隨著人流拾階而上，雖有汗流滿面的艱難，雖有汗濕衣背的難耐。而在此時，都似乎屬于不足掛齒的事情，心中卻有“不到長城非好漢”的信念在作支撐。我雖然有氣喘吁吁的無意表露，但看到那些帶著紅領巾的小朋友一會兒快速拾級而上，一會又停下來作短暫休息，接著又快速跑著上的勁頭；看到一對對俊男靚女相互摟著，全無倦意、談笑風生地從容而上；也看到不少兩鬢斑白的老年人，一邊慢吟著古詩中描寫桃花的經典佳句，一邊慢慢悠閑般地拾級而上。是桃花艷麗對周圍環境的肆意涂抹，是絡繹不絕的賞花游客對桃花林中氣氛的激情渲染，是這迷人的景色使時空忘記了歲月曾經的滄桑。這些興許就是動力，使我仿佛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像鉚足了勁似的，跟隨人流行進的步伐，一級一級地向上登。

于平時自己心目中山的高聳入云感覺相比，這桃花島的山就顯得微乎其微，甚至就可以說是一座小山包。而真正要腳踏實地的一級一級地登上去，也并非是易如反掌之事。等我走到山頂之時，全身的汗腺也像被眼前千姿百態的桃花所感染，也抑制不住難以平靜的激動，一個勁地往外冒。那記載悠悠歲月的滿頭銀絲上，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也沾著一顆顆汗珠；那印著飛逝光陰滄桑的臉龐上，不管你高興不高興也掛滿了晶瑩的汗珠；我那女兒企圖裝扮父親的新衣裳，也被濕漉漉的汗水不容商量地沾貼在微彎的脊背上。然而，呈現在眼前的一片令人陶醉的桃花景色，又像一劑順心適意的湯藥，一下就把周身的疲憊驅散。一大片形狀各異的桃樹，在晴朗的藍天下，竭盡所能地展示著它們婀娜多姿的身材；那橫伸斜展的枝椏，在微寒的春風中，突顯出它們的一種獨特堅強；那密布在桃樹枝椏上的花蕾，如同夜空中星羅棋布的繁星，顯像出它頑強的生命力，又是這般地讓人浮想聯翩；那些已經競相綻放的桃花，更以它紅的誘人、靚的鮮艷而吸引游人的目光。難怪人們不惜歷千苦、閱萬難，為的就是一睹它的芳容。就連我這位已風霜磨去激情的花甲老人，也抑制不住內心被眼前桃花奇景的感染，在近似乎冷若冰霜的臉上，讓一絲激動艱難綻放。

也許是受沒有摻雜任何裝飾成分的原生態桃花奇景的感染，身處其中的游客們，好像在極力尋找人在自然界的原始。小孩在桃林中快速穿梭，仿佛是在這種無拘無束的土地里尋找著好動的特性；那一對對年輕男女在水紅色簇擁的桃花林中你擁我抱、含情脈脈，仿佛是在尋找著男歡女愛的千年不變；一對對暮年老伴緩緩地在桃花叢中行進，細細地觀察著桃花嬌艷，慢慢地品味著桃花散發出毫無雜質的芳香，仿佛是在回味著久違的原始生態。此時，我想起蔣大為那首久唱不衰的“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的歌來。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是我可愛的家鄉。唱的沒錯。以前是我們的家鄉。由于種種原因，現在我們漸漸地遠離了家鄉，遠離了魂牽夢繞的原生態。時至還可以改變現狀的今日，如果我們能遵循自然規律發展社會，經過人們不斷的努力，讓我們現有的家園落戶在原生態之中，也不是什么神話。這興許不單是我一個人的想法，也許是大家的共同想法，最起碼是這些興致勃勃的觀賞桃花奇景游客的想法。

我透過束束桃花遮擋的空隙，放眼波光浩渺的東江湖，更覺心曠神怡又無法名狀。“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我想，張志和的《漁歌子》，除了它具有流傳千古藝術造詣外，更有獨具超前意識的魅力。我懷疑他就是為我們眼前的這幅景色進行恰如其分的描繪。因為，這滿山遍野的桃花，本身就如一首歌，它唱出了由桃花點綴的優美江南春色山水的自然風光； 因為，這滿山遍野的桃花，本身就如一幅畫，展現了由桃花渲染的茫茫原野的山清水秀。使得我們在日頭即將西落之時，才依依不舍地登上返回的游輪，離開那叫人難以忘懷的桃花島，讓那百樹千姿的桃樹，漸漸地淡出了我的視野。讓那千嬌百態的桃花，在我眼睛的眸子里慢慢地消失，又深深地印記在大腦記憶的屏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