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溫暖的話

安寧

人若是舟楫，那信任大約是助其向前的波浪。所以每次看到那些上課遲到的學生，信誓旦旦地在我面前說謊，我總是大度一笑，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這般將青春過得雞飛狗跳、喧囂一團的模樣。

想起自己讀書的時候，一次跑去看一場日間的老電影，忘記了上課，等到想起來時，課已經快要結束。本來可以完全逃掉，因為那個總是一臉淡漠的老師，未必會對我有深刻的印象，但出于尊敬，還是快馬加鞭地奔跑過去。從后門悄無聲息地溜進教室，打算課下再對老師解釋一個合理的遲到原因，但老師銳利的眼睛，即刻化作無情的鞭子，越過全班同學的頭頂，重重地抽在我的臉上。她幾乎是沖我喊叫起來，讓我這從后門進去的學生，重新繞到前門，并罰我一直站到下課。而在她上課結束離去時，已經完全忘記了我，或者是故意將我冷落掉，擦著我的肩膀過去。我幾乎能感覺到她胳膊上傳過來的靜電，咝咝地燒傷了我的肌膚，連同里面裹著的一顆試圖請求她諒解的心。

此后我對這個老師，再也沒有產生過興趣。她的課，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紙，我看也不看，便隨手丟進了記憶的垃圾箱。她未曾給予我諒解與寬容，在我這里，也同樣沒有給她留下一個溫暖長久的位置。

我的一個朋友，給一群學習舞蹈的十幾歲的孩子上文化課。那些每天五點早起辛苦練功的孩子們，常常來不及吃飯，就要趕赴早晨八點的課程。所以每每她上課的時候，下面便可以看到一張張啃食面包的嘴，時不時地，還會發出有節奏的咀嚼聲。朋友站在講臺上，若不回頭，那些聲音聽上去便像一群酣暢飲食的小豬，可愛，也讓人哭笑不得。許多老師，一再嚴肅申明，上課不準吃東西，還曾經有一個老師，因為將一個正在偷吃餅干的女孩叫起來訓斥，差一點讓女孩當場噎住了喉嚨，并因在同學面前丟了顏面，而再也不敢來教室上課。而朋友則巧妙地在點名的幾分鐘里，讓孩子們一起吃完手頭的東西。孩子們果真聽話，迅速地消滅掉買來的早餐，并因為老師對他們沒時間吃早餐的諒解與寬容，而在聽課時，格外認真，并于畢業后，還念念不忘老師這一點的好。

朋友一直用心記著一個女孩的話，她說，老師，你知道嗎？你說過的最溫暖的一句話是，“孩子們，慢點吃”，這比你講過的任何一節課，都更能打動我們的心。

（選自《山西農民報》2016年2月16日）

【賞析】

一句溫暖的話，會讓人如沐春風，反之，一句刻薄、寒涼的話，則會讓人如芒在背。其實，能朱唇微啟、吐出一句溫暖話的人，定是一個性格溫煦的人，他們看得見別人的窘迫，讀得懂弱者的尷尬，更能將心比心、設身處地地體諒別人，為其著想。雖然，有時只是一句簡單的話，但是因為這句話背后的善意和溫柔，卻像一束微光，傳達人間的脈脈溫情，人生從此不再薄涼。

（劉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