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茅趕街天 端午

李曉文

過端午節，是中國人二千多年來的傳統風俗，由于地域廣大，民族眾多，產生了各地不盡相同的習俗。如：飲雄黃酒、吃五毒餅和粽子等。而思茅人過端午節的習俗則是以吃草藥根為主。

思茅人過端午節吃草藥根的習俗，民間流行已有數百的年的歷史，且看《思茅縣志》記載的民謠說：“端午節，天氣熱，五毒醒，不安寧” 。古代思茅，瘴氣肆虐，各種疾病隨季節流行，在醫療極端落后的邊疆，吃藥根就成了保命之舉。端午時節，正值初夏，思茅屬多雨潮濕溽熱之地，病菌容易滋生，由此思茅自古民間就總結出一套因地制宜的防病措施：“踏百草”“斗百草”“采雜藥”，漸漸成了思茅人端午節的風俗活動。

有人吃藥，便會有人賣藥。而思茅的藥，其實都是遍山滿嶺的樹根草葉，就算李時珍復活，也會把眼看花，甚至拜思茅人為師，再重學草藥知識。

逢端午節，三山五嶺的鄉下百姓，便不約而同背著五花八門的草根樹皮往思茅邊城路跑。邊城路是現在思茅城區的一條主干道，這里是買賣藥根的主要市場。當然其他路段和市場買賣藥根的也不少，但以邊城路最為大觀。每年端午節臨近的數天內集市上陸續出現了草藥根，至端午節到來的兩三天前藥根集市逐漸進入高潮，人山人海，數百米的街道被成千上萬賣藥根和買藥根的人群擠滿，形成了獨具特色的“端午藥市”。

為什么思茅人過端午節吃藥根的習俗如此盛行，這與曾經在思茅歷史上發生過的幾次較大瘟疫流行有直接關系。據《思茅縣志》記載其中一次為宣統三年（公元1911年），思茅出兵勐海景真、瀾滄新營盤平息少數民族鬧事，士兵感染瘧疾大量死亡。加之商旅進出沿邊，帶入傳染病源，由于缺醫少藥，瘟疫訊速蔓延，尤其是惡性瘧疾，染上即死。至民國初年思茅人戶死亡三分之二以上。當時的思茅城區，因人戶死亡，商戶倒閉，商旅馬幫繞行。流傳的民謠說：“要到思茅壩，先把老婆嫁” 或“要到思茅壩，先把棺材買”，可見當年思茅瘧疾之烈。除了瘧疾，思茅還有間歇性大肚子、爛腳桿等地方性流行病相伴。

在瘟疫蔓延，疾病肆虐，缺醫少藥的年代，人們只能依靠大自然恩惠思茅的豐富草藥植物資源，來抵御疾病蔓延。

經過漫長歲月的發展變化，思茅人過端午節吃草藥根，已從當初的治病為主發展到現在的預防為先。形成了每到多雨潮濕病菌容易滋生的夏季來臨時，為了驅病強身、滋補身體都要煮草藥根吃，并有了“五月端午吃藥根換腸肚”的說法。

“五月端午吃藥根換腸肚”，是思茅人歷經百年不斷探索、積累而逐漸形成的獨具特色的傳統飲食文化理念，發展至今巳完全演變為一種節日飲食習俗，一種追求健康又不忘鄉土風俗的地方個性。每逢端午節人們便會與家人或邀親朋好友在一起煮食草藥根。在中國人的傳統文化里，逢年過節吃什么和怎么吃總是放在第一位，也總是和有什么意義或有什么作用聯系在一起。對于端午節吃草藥根而言，今天人們已生活在醫療倡明的年代，缺醫少藥的年代已成為過去，人們已不依賴于草藥根來防病治病，端午節吃草藥根的藥用價值已變得不那么重要了，人們鐘情傳統文化的愿望遠遠大于草藥根的實際藥用價值。

思茅人到集市采購藥根，回到家里加工制作煮藥根，同親朋好友相聚吃藥根，絕不是一種簡單的吃吃喝喝，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懷舊與保健同在的意識。

如此一說，談到思茅端午藥根飲食習俗有幾個人是不能不提一提的。如：李建偉，男，現年55歲，思茅已故著名民間藝人李文云的徒弟。家住思茅老街，思茅人稱他為“三神”。從事餐廳廚師工作，拿手好菜是“老思茅風味”。煮端午藥根是李建偉每年端午節樂意做的事。端午節來臨他會到集市上精心選購藥根，然后美美地制作一大鍋藥根膳，邀親朋好友喜度端午，是他最喜歡的活動。

又是一年端午節。這一天，李建偉早早的帶著妻子和親友，一起到邊城路藥根集市上選購草藥根。我作為朋友受邀參加他主持的一整天活動。李建偉選購草藥根有他的特別之處，他只選三根一參，即：茴香根、牛板子根、雞翅根，小紅參。問他為何只選這幾樣，他故作神秘“無可奉告”。

草藥根采購好后，還要買上一雞和三線肉（五花肉），挑選雞和三線肉是有講究的，什么樣的雞，什么樣的三線肉他都要精挑細選，隨行的親友都難耐他的認真勁。采購的草藥根還要用太平街雙眼井的井水清洗，他說他從小生在這口井邊，是靠喝這口井水長大的，他以此懷念這口古老的水井，這是他情感的表達方式。熬雞湯要用土封爐燒栗炭火，說是要慢慢熬才熬得出味道。藥根要用鮮雞湯煮攏三線肉，李建偉說這樣才是老思茅人的傳統做法。

太陽偏西時，藥根煮出了香氣熬出了味，應邀的親朋好友已至，李建偉在貢桌上擺好貢品，點香祭祖祈求平安。

賓客依序入座，李建偉則四平八穩，介紹起一套一套有關端午節吃藥根的大道小理。末了，大家開始品嘗他親自熬制的老思茅風味端午藥根。不用說，親朋立馬紛紛稱贊藥根煮得好，有獨特的味道。席間，思茅著名民間音樂傳承藝人燕鵬林（思茅老一輩的人都叫他阿燕）情趣大發，握琴（二胡）在手，一曲《二泉映月》仿佛把大家帶到了惠山腳下的清泉旁，帶到了月光似水，靜影沉壁的音樂世界里。燕鵬林的手指在琴弦上不停地滑動著，似乎就像真的瞎子阿炳座在面前，撥弄著琴弦發出心弦的顫音，演奏著命運與抗爭的交響，人生的一個個音符從琴弦上流瀉出來。此刻，大家的心都沉靜在音樂里，許久才回過神來。稍息片刻后，燕鵬林接著又一曲《揚緶摧馬》，又把大家帶到了歡快的大草原，帶到了揚緶摧馬運糧忙的豐收路上。

好一個李建偉，把端午藥根宴硬玩成了一個跌宕起伏的音樂聯誼佳宴。把平時忙于生計的親朋，一會就全泡在了濃濃的藥根味里，令人感懷人生之不易，親朋之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