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也有您的茶香——送少君先生

曹冬生

2016年10月12日，參加國際健康研討會回國的第二天，收到駱少君院長女兒呂毅老師的信息：“媽媽因為黑色素瘤住院”。即整理了一下，10月14日一早從上海趕到杭州第三人民醫院看望她老人家。

眼前駱院長的情景立刻使我驚呆了。病床上的她，吊著好幾根管子，從口腔中長出了的黑色素瘤已將整個口腔都堵住了。靠吊營養液來維持著生命，神情恍惚，看到我似有認識，從口腔邊的細縫中，含糊吐了幾字，還是女兒呂老師聽出來，“背痛”。我就將院長身體側翻，給她按摩背部，身上幾乎沒有肉了，瘦骨嶙峋，惡性腫瘤已吞噬著她全身的營養，快速地消耗她的生命。沒過多時，聽到了輕輕的鼾聲，邊按邊想著與駱院長多年來相交的點點滴滴。

十多年前，在一次國際茶葉研討會上，通過我的一位日本茶葉研究專家富田勛先生的引薦，與駱院長結下了茶緣。富田勛先生是世界茶葉協會副會長，日本茶協會長，日本靜岡大學終身教授。雖然當時已經76歲的老教授，對駱院長可謂敬仰有嘉，尊重致至。原來駱院長在日本講過學，有很多日本學生。駱院長回國后，這些日本學者每年都像朝拜一樣來杭州跟隨學習，還一起到茶的各大產地學習，了解茶的種類和制茶經驗。有位日本老教授，為了想常聽到駱院長教誨，在杭州中國茶研究院內，一住就三個月，每天跟大家一起吃食堂的飯菜，睡宿舍，只求聆聽駱院長講課。

駱院長曾有一次代表政府接待各國駐華使者，經費有限，大家覺得接待不好丟面子，想提高接待規格又沒經費，正為這事傷腦筋時駱院長一錘定音，在員工食堂吃。而省外辦人心中沒底，說外交無小事，一定要謹慎。想不到駱院長胸有成竹，我一定會使大家滿意的。畢竟院長發話了，雖外辦接待官員心中忐忑不安，但也遵照執行。客人到前，院長囑咐接待人員，上二道茶，先龍井，后普洱。并關照食堂燒一大鍋紅燒肉，要五花肥肉。大家心中犯嘀咕，老外在中國好東西吃的太多了，這紅燒肉是老百姓吃的，他們會接受嗎。早上十點這些駐華使者入座后，上了新上市的龍井，聽駱院長講龍井茶的來歷，文化和品嘗要點，整個會場聽著講解，嘗著地道的龍井茶，會場飄著龍井茶的馨香，每人津津有味的聽著駱院長講解。到了中午十一點，又開始換上了普洱茶，駱院長又開始從普洱茶的品種、地理環境、茶馬古道的文化歷史， 循序漸進地講解著，這些老外聽得入神，還不停地提問。晃眼已十二點半了，吃飯時間早就過了，駱院長提示“如果餓了我們先吃飯好嗎？”這些老外才想起肚子早就餓了。駱院長宣布吃飯。大家一起到了員工食堂，桌上二葷四素一個湯，這些大使們也顧不上外交禮儀，狼吞虎咽，尤其紅燒肉，一掃而光，并對每種菜肴贊不絕口，說是在中國這么多年吃到最好最美最爽口的料理了。省外辦接待處長在旁邊連說了三句“不可思議”。后來他們多次拜訪駱院長，駱院長在家里款待他們，親手做地瓜粥和地方醬茶招待，他們還是贊不絕口，中午吃了還蹭晚飯。我就覺得奇怪了，您到底使了什么招使他們如此入迷。駱院長神定氣閑地告訴我，這很簡單，這是老祖宗留下來古老傳統的茶和茶文化罩住了他們。先給他們喝龍井茶提神，認真聽講中國茶文化的敘事，再不知不覺接上普洱茶，茶馬古道等引人入勝的傳奇故事。使他們進入了富有各民族風情的秀麗山川，四季如春的云南，普洱茶甘、潤、醇、厚、馨的韻味。使他們大口品茗，同時也搜腸刮肚，產生饑餓感，這時候再讓他們入座吃飯，可以說，吃什么都香，都是美味，雖是老百姓家的粗茶淡飯，畢竟他們平時甘膩肥厚過多，難得嘗一下老百姓的家常菜，一定胃口大開，胃吊住了，以后招待他們都會心滿意足。這真是大智慧啊，用中國各有特色的茶和茶文化和吃飯的時間差完美地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外交任務。也將中國茶和文化融合到一體，傳播到世界各地。

記得一次駱院長作為中國食品代表團團長的身份去美國訪問了FDA總部，那些接待他們團的專家們很精細地介紹他們美國的養牛技術，從每一頭牛種、飼養、打防疫針的部位和針眼等詳細記錄都作了說明。最后還很得意的說“我們是世界最先進的飼養技術”駱院長毫不客氣地說，你們從根本上就錯了，牛是動物，但你們已經把牛當作工廠化程序化生產了，再多程序，記錄都沒用，這些關養的牛出來都患有精神病，都會有抑郁癥，身上會產生很多人為的毒素，吃了對人體有害，要不美國怎么是瘋牛病的疫區呢？你們可以去我們中國的內蒙古大草原去看看，藍天白云、草肥牛壯，每頭牛都歡樂無比，這樣牛的肉才是最利健康，最美味最符合自然的。那些老美原以為最得意的地方給駱院長說得啞口無言。

這次訪問中還有個議題，制定中國白茶的國際標準。會上駱院長堅決不同意，說茶的原產地在中國，而紅茶、綠茶標準早給你們不產茶的國家定完了，而中國已知道國際制定標準的程序和要求。白茶的基本標準應該由我們中國來定，然后讓國際上來認可參照執行。當時中國農業部的官員說：“這是國際貫例，就讓他們來定吧”。駱院長說“以前定了我也管不了，但現在我們了解程序，一定要原產地先出標準。國際上因按這個標準參照執行，這才是真正的標準。”由于駱院長的堅持、有禮有節說服了大家。也保住了中國白茶標準制定權，最后老外也無可奈何，一致通過。同時也不得不佩服，還特地來中國邀請她去美國定居和工作，用豐厚的待遇吸引她，但駱院長一口回絕，我是中國人，只有在我生長的土地上才能發揮作用，如在美國，我會水土不服的。這樸實而又豪氣的言語充顯著華夏民族的真情和驕傲。

十多年來與駱院長的接觸和交流，有相當深的程度了解她的性格，為人處世的方法，堅持原則又通情達理。今后我會通過各種方式和不同角度來敘述駱院長的平凡又偉大的事跡，使大家更加了解她，懷念她。

駱院長您走了，但您的大智慧和平凡的豪氣時刻在我心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