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評價與分析

張琛+黃博+孔祥智

摘要：文章構建了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指標體系，采用2015年全國741家家庭農場監測數據對現階段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進行了評價。研究發現：當前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存在著一定幅度的提升空間。家庭農場在勞動生產率、土地生產率、農藥和化肥施用減少率方面較普通農戶具有明顯的優勢。不同種植類型的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存在區域差異。增強家庭農場經濟績效競爭力，培養專業化家庭農場和全面構建家庭農場服務體系是當前提升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的有效途徑。

關鍵詞：家庭農場；發展水平；熵值法；指標體系

中圖分類號：F326.1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1-862X（2017）03-0054-007

家庭農場是指以家庭成員為主要勞動力，從事專業化、集約化農業生產，以農業收入為家庭主要收入來源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家庭農場制度是對我國家庭經營制度的繼承和完善，既有利于促進現代農業發展，也有利于維護農村社會穩定（高強等，2013）。從2008年起，中央出臺一系列促進家庭農場發展的政策措施，旨在充分肯定家庭農場在農業生產中的地位，積極推進家庭農場的健康發展。2008年12月，十七屆三中全會《決定》中首次提及家庭農場。2013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創造良好的政策和法律環境，采取獎勵補助等多種辦法，扶持聯戶經營、專業大戶、家庭農場”。2014年中央一號文件要求“按照自愿原則開展家庭農場登記”。2015年中央一號文件則提出“鼓勵發展規模適度的農戶家庭農場”。2016年中央一號文件進一步提出“積極培育家庭農場、專業大戶、農民合作社、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在政策支持的驅動下，近年來家庭農場的數量呈現出迅猛的發展勢頭，根據農業部統計，目前全國各類家庭農場數量已超過87萬戶。家庭農場已成為新形勢下農業農村發展的重要力量。

現有文獻中，有關家庭農場的研究得到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現有研究中關于家庭農場的綜合發展水平評價存在著以下三方面的問題：一是現有研究主要是構建指標體系對家庭農場的績效進行評價，但指標體系的構建不夠全面；二是現有研究中對所構建的指標體系缺乏大樣本進行全面客觀的評價，僅僅是構建指標體系或是采用小樣本對指標體系進行驗證。同時，部分學者評價過程中采用德爾菲法確定權重，存在著主觀臆斷性。三是現有研究中對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評價的研究尚處于空白階段，缺乏分作物分區域的細致評價。

針對現有研究存在的不足，本文擬采用如下辦法來解決：第一，本文充分考慮家庭農場的制度優勢和資源稟賦結構，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構建了更為全面的家庭農場綜合發展評價體系。第二，本文采用全國層面的大樣本數據，對所構建的指標體系進行分析，同時在評價過程中為避免指標權重的主觀臆斷性，采用熵值法確定各指標權重。第三，為了更為全面地展現我國不同類型家庭農場的發展情況，本文對家庭農場按照種植類型和區域進行劃分，彌補現有研究存在的空白。

一、家庭農場綜合發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

作為現代農業微觀經濟組織重要組成部分，家庭農場是促進農業轉型發展，實現農業現代化的重要抓手。評價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有助于更為清晰全面地了解現階段我國家庭農場的發展狀況，為相關決策部門提供政策依據，以實現家庭農場的健康發展。家庭農場績效評價體系的構建需要做到以下三點：一是科學性，即要求評價指標體系中所選取的指標能夠客觀真實地反映出家庭農場的綜合發展水平；二是系統性，即要求評價指標體系中所選取指標之間具有一定的邏輯關系，具有不可分割性；三是可操作性，即要求評價指標體系中指標選取在計算方面具有一致性，便于數學計算和分析。基于此，本文以經濟績效競爭力、經濟結構競爭力和資源稟賦競爭力三個維度對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進行客觀、科學和較為全面的評價。各維度指標的選取與計算方法如表1所示。

（一）經濟績效競爭力

本文將家庭農場經濟績效競爭力分為經營績效和制度績效兩個方面，分別用于反映家庭農場的自身經營狀況和制度優勢。

1.經營績效。衡量家庭農場的經營績效，本文選取成本利潤率、勞動生產率、土地生產率、商品化程度、化肥施用減少率和農藥施用減少率六個指標。其中，成本利潤率指的是利潤總額除以成本總額，是反映家庭農場經營者經營管理水平的重要指標。較高的成本利潤率意味著家庭農場能夠更為有效地降低生產成本，實現較高的銷售利潤，充分體現出家庭農場的經營優勢。勞動生產率指的是單位面積人均產出，是反映家庭農場規?；闹匾笜?，勞動生產率的高低也反映了農業機械的使用程度。土地生產率指的是單位土地面積上生產出的產品數量，是反映家庭農場經營集約化的重要指標。土地生產率的高低一方面能夠反映出家庭農場經營土地的質量好壞、耕作制度和土地利用方式，另一方面也能夠反映出家庭農場經營者對土地的管理能力和耕作程度。商品化程度指的是家庭農場銷售農產品的比例，是反映家庭農場市場化程度的重要指標。較高的商品化程度意味著家庭農場具有較高的市場銜接程度，更有利于實現農場內部要素的有序流動?；适┯脺p少率指的是畝均化肥施用量低于周邊農戶比例，農藥施用減少率指的是畝均農藥施用量低于周邊農戶比例?；适┯脺p少率和農藥施用減少率主要用于衡量家庭農場產品質量特征，較低的化肥和農藥施用減少率意味著家庭農場生產出的產品質量高，統防統治進而實現更高的經濟效益。

2.制度績效。根據伍開群（2013）的分析，家庭農場具有降低農業生產資料市場、農產品銷售市場、資金借貸市場、勞動力市場和土地市場交易成本的制度優勢。本文選取技術效率與規模效率用于衡量家庭農場的制度績效，主要反映家庭農場具有降低交易成本和適度規模經營的特征，能夠有效地配置生產要素投入，充分發揮農業生產的規模效應。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采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進行計算。

（二）經濟結構競爭力

分工和專業化發展是經濟增長的源泉，王繼權和姚壽福（2005）的研究認為專業化農業一方面能夠降低成本，提高農產品銷售量和農業競爭力，增加農民收入；另一方面能夠減少勞動投入，實現生產知識的不斷積累，提高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楊丹和劉自敏（2011）基于中國2445個村莊的微觀計量分析認為，專業化農業能夠顯著提升農村經濟水平。為此，本文采用第一種主要農產品種植比例和第一種主要農產品產值比例作為衡量家庭農場的種植結構和銷售收入結構的指標，用于反映家庭農場結構專業化的特點。

（三）資源稟賦競爭力

家庭農場的發展離不開人力資源、物質資本和社會網絡。人力資源是家庭農場發展的“指揮官”，物質資本是家庭農場發展的“發動機”，社會網絡是家庭農場發展的“助推劑”。本文選取人力資本、物質資本和社會資本用于衡量家庭農場的資源稟賦競爭力水平。人力資本主要包括家庭農場經營者年齡、受教育程度、技術能力和種植經驗。物質資本包括家庭農場固定資產總值、土地流轉租金和風險防范投入。社會資本主要包括農場地位、融資能力和政府扶持力度。（1）

二、數據來源與計算方法

（一）數據來源

本文的數據來源于農業部農村經濟體制與經營管理司2015年對全國31個省份（區、市）3073個家庭農場的監測。在剔除缺失值和異常值并劃分種植類型后，本文最終選取了三大主糧主產區省份741個種植類家庭農場樣本，具體包括99家小麥家庭農場，261家玉米家庭農場，381家水稻家庭農場。樣本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

由表2可以得出，當前我國不同種植類家庭農場成本利潤率存在差異，小麥家庭農場的平均成本利潤率最低，為3.8%，玉米家庭農場的平均成本利潤率為5.7%，水稻家庭農場平均成本利潤率4.8%，均低于2014年全國工業行業平均成本利潤率（2），說明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的經營管理水平亟待加強，存在較大幅度的上升空間。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具有較高勞動生產率和土地生產率，其中小麥、玉米、水稻家庭農場平均勞動生產率分別為465.0、376.9和422.6，均明顯高于2014年普通農戶種植小麥、玉米和水稻勞動生產率（3），充分體現出家庭農場具有規模化的特征。小麥、玉米、水稻家庭農場平均土地生產率分別為2145.5、1429.2和2343.4，均明顯高于2014年普通農戶種植小麥、玉米和水稻土地生產率（4），充分體現出家庭農場具有集約化生產的特征。此外，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農產品平均商品化程度較高，說明家庭農場的市場化程度高，與市場的銜接程度緊密。

根據DEA測算結果，小麥家庭農場的平均技術效率和平均規模效率分別為49.4%和30.3%，玉米家庭農場的平均技術效率和平均規模效率分別為57.1%和19.8%，水稻家庭農場的平均技術效率和平均規模效率分別為55.1%和48.7%，說明當前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的技術效率水平和規模效率水平仍具有較大幅度的上升空間，亟待通過改善要素投入、增強管理水平和發揮制度優勢實現技術效率水平的提高。家庭農場存在著規模經濟，具有適宜規模的家庭農場才會達到較高的規模效率。為此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需要充分發揮適度規模優勢，提升家庭農場的規模效率水平，實現規模收益。小麥、玉米和水稻家庭農場的平均化肥施用減少率和農藥施用減少率均低于周圍農戶，說明當前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的產品質量水平較高，能夠有效地契合現代農業的發展理念，有助于實現農業可持續發展。農場主文化程度偏低，平均教育程度為初中，與2014年全國農戶平均教育水平大體相似。（5）銷售結構較為單一、種植經驗不足等方面的問題也是當前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存在的主要問題。此外，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的融資能力和獲得政府補貼資金也存在較大差異。

（二）計算方法

熵值法是一種客觀賦權方法，原理是根據各指標的變異程度，利用模糊綜合評價矩陣和各因素輸出的信息熵計算出各指標的熵值，并對指標的權重采用熵值的方法進行修正，得到最終的指標權重。采用熵值法確權指標權重能夠有效地避免由于主觀人為因素導致的權重設定偏誤問題。因此，本文運用熵值法測算家庭農場競爭力的綜合得分值。熵值法計算的具體步驟為：

1.原始數據標準化處理

正向指標標準化：

負向指標標準化：

本文采用標準化數值平移的方式解決熵值法運算中涉及的對數問題。

2.計算第j項指標下第i年的比重

3.計算第j項指標的熵值

4.計算第j項指標的差異系數

第j項指標的指標值x′ij的差異越大，說明熵值就越小，由此可得差異系數為

5.計算第j項指標的權重

將差異系數歸一化即可得到各項指標的權重：

6.計算家庭農場競爭力的綜合得分值

三、家庭農場競爭力評價分析

本文運用熵值法對我國小麥主產區主要省份的小麥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進行評價，如表3所示。

由表3可以得出，當前我國小麥主產區省份的小麥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普遍較好，平均得分值為83.343。不同省份之間存在著較大的差異，河北、河南的綜合發展水平較高，得分分別為92.468和84.867。陜西、安徽綜合發展水平較低，得分分別為75.568和76.350。經濟績效競爭力方面，山西得分最低，僅為24.656，湖北得分最高，達到了43.121。經濟結構競爭力方面，安徽得分最高，達到了2.044，其他省份的得分均在1.6～2.0之間。資源稟賦競爭力方面，安徽得分最低，為37.244，河北得分最高，達到了50.808。

總的來說，小麥主產區省份小麥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呈現出較大的上升空間，不同省份存在差異。其中，河北小麥家庭農場應充分發揮家庭農場的制度績效，合理投入要素實現較高的生產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河南小麥家庭農場亟須增加農場主人力資本水平，提升發展潛力；山東、陜西和山西小麥家庭農場亟須提升自身經濟績效，實現經濟績效競爭力水平的提升；湖北和安徽小麥家庭農場資源稟賦競爭力水平較低，一方面需要提升農場主的素質水平，另一方面需要加大物質資本投入和政策扶持力度。

表4報告了熵值法測算的我國玉米主產區家庭農場的綜合發展水平。由表4可以得出，當前我國玉米主產區省份的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普遍較好，平均得分值為86.960。不同省份之間存在著較大的差異，黑龍江、河北、吉林的綜合發展水平較高，得分分別為92.330、91.453和91.392。新疆、寧夏綜合發展水平較低，得分分別為77.008和77.885。經濟績效競爭力方面，新疆得分最低，僅為31.134，云南得分最高，達到了49.824。經濟結構競爭力方面，吉林得分最高，達到了4.239，說明吉林玉米家庭農場具有較強的結構競爭力。資源稟賦競爭力方面，四川得分最低，為35.401，河北和吉林的得分最高，分別為53.869和53.626。

當前，大多數玉米主產區玉米家庭農場的經濟績效競爭力有待進一步提升，需要合理使用要素、提高經營管理水平以實現較高的經營績效和制度績效，如黑龍江、河北、遼寧、吉林、山東、內蒙古、新疆、寧夏和陜西。也有一些省份的玉米家庭農場在增強自身經濟績效競爭力的同時，也需要不斷增強自身發展潛力，如云南、四川和山西。寧夏玉米家庭農場則存在較大的上升空間，一方面需要全方位地增強自身經濟績效競爭力，另一方面提升發展潛力，實現農場的可持續發展。

表5報告了熵值法下我國水稻主產區水稻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由表5可以得出，我國水稻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的平均得分為81.366。不同省份之間存在著較大的差異，其中江西的綜合發展水平最低，為71.768，江蘇的綜合發展水平最高，達到了95.060。經濟績效競爭力方面，湖南得分最低，為21.337，福建得分最高，達到了34.404。經濟結構競爭力方面，福建得分最高，為3.454，其他省份得分均在2.0～3.0之間。資源稟賦競爭力方面，四川得分最低，為36.125，江蘇得分最高，達到了66.155。

總體上看，我國水稻家庭農場資源稟賦競爭力水平較高，說明當前水稻家庭農場具有較高的發展潛能。一些省份的水稻家庭農場的經濟績效水平較低，亟須發揮家庭農場的規?；c集約化的特征，如湖南、安徽。湖北、湖南的水稻家庭農場則亟待增強制度績效水平，充分發揮家庭農場的制度特征，實現較高的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福建、四川水稻家庭農場則需要提升農場主自身人力資本水平，發揮農場主的主觀能動性，實現家庭農場更好的發展。寧夏、四川、安徽、上海和廣西則需要加大物質資本投入力度和政府扶持力度，充分發揮物質資本“發動機”和社會資本“助推劑”的作用。

四、結論與討論

本文通過構建我國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指標體系，采用全國層面種植類家庭農場的大樣本數據對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指標體系進行了驗證，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整體上綜合發展水平良好，存在一定幅度的提升空間。小麥家庭農場的平均綜合發展水平為83.343，玉米家庭農場的平均綜合發展水平為86.960，水稻家庭農場的平均綜合發展水平為81.366，分別存在16.657、13.040和18.634的上升空間。種植類家庭農場普遍存在著經濟績效競爭力薄弱、家庭農場專業化程度不高的現象，如何提升種植類家庭農場的經濟績效、實現專業化生產是下一步政策需要重點關注和解決的問題。

第二，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在勞動生產率、土地生產率、農藥和化肥施用減少率方面較普通農戶具有明顯的優勢，充分顯現出家庭農場規模化、集約化的特征。但在成本利潤率、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等方面亟待進一步提高。充分發揮家庭農場制度績效，實現較高技術效率和規模收益也是當前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

因此，為提高我國種植類家庭農場綜合發展水平，實現家庭農場健康有序發展，需要采取以下措施：一是提升種植類家庭農場經濟績效競爭力，完善農場內部管理，實現農場內部要素資源合理配置，減少農藥和化肥的施用程度，提高成本利潤率和技術效率，確保家庭農場高效健康發展。二是培育專業化家庭農場，充分發揮專業化分工的優勢，降低家庭農場生產成本，提高經營效率。三是構建全方位家庭農場服務體系，增強家庭農場的發展潛能。多元化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的構建能夠為家庭農場提供迫切需要的農業社會化服務。地方政府應不斷完善農業技術推廣體系，做到產前、產中和產后的全程農業社會化服務，為家庭農場提供測土配方等土壤檢測服務以提高家庭農場土地生產率，加大對家庭農場的扶持力度以解決當前家庭農場缺乏資金、融資難的問題，加強新型職業農民隊伍的建設以提升農場主自身才干，有助于更好地適應新形勢下農業生產的要求。

注釋：

（1）政府扶持力度主要指的是政府對家庭農場的補貼金額，邵平和榮兆梓（2015）的研究也認為家庭農場的發展嚴重依賴政府的財政支持，本文認為家庭農場獲得的補貼額度是家庭農場社會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

（2）根據計算，工業行業平均成本利潤率為8%。數據來自2015年《中國統計年鑒》。

（3）根據計算，普通農戶小麥、玉米和水稻勞動生產率為216.2、181.9和214.8。數據來自2015年《全國農產品成本收益資料匯編》。

（4）根據計算，普通農戶小麥、玉米和水稻土地生產率為1053.0、1147.7和1381.38。數據來自2015年《全國農產品成本收益資料匯編》。

（5）2014年全國農戶平均受教育程度為8.063年，數據來自2015年《中國住戶調查年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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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吳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