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理平
摘 要:廣東珠海斗門區石龍村以本村村民為主體,在村集體內部創設以資金互助為核心的內置金融合作社,合作社利潤主要用于本村入社的老年村民養老分紅。本文通過分析該模式的運作機理和操作方式,提出依托現行農村基層管理體制成立內置金融合作社,不失為解決農村養老問題的一種重要出路。
關鍵詞:村社共同體;內置金融;養老模式
中圖分類號:F323.8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697(2017)02-0025-04
一、石龍村內置金融養老的基本情況
石龍村位于廣東珠海斗門區蓮洲鎮,緊鄰江珠高速公路出入口。全村由三灣、石龍兩個自然村組成,總面積3.7平方公里,耕地3300畝,常住人口1300人,331戶,其中60歲以上老人300人。
石龍村地處珠海水源保護核心區,經濟以花卉苗木種植為主,苗木種植面積達1800畝,另有水產養殖800余畝。近些年,村內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種養殖農活主要由中老年人承擔。近幾年,村集體年收入基本維持在140萬元左右,村民人均年收入約14000元。
2014年8月,為了滿足村民種養殖發展中的資金需求,增強農戶發展能力和收入,同時增進本村老年人福利,壯大集體經濟,在政府支持、引導下,由中國鄉建院協作,石龍村成立連心園林花卉內置金融合作社,為社員提供資金互助、土地流轉、統購統銷、鄉村旅游等有償服務,并提供技術、養老、健康教育、環境保護等其他服務。合作社初始資金規模126萬元。其中,政府投入種子資金100萬,敬老社員10人,股金20萬(每人2萬元),老人社員30人,股金6萬(每人5000元)。經過近三年發展,目前資金規模近400萬,發展社員150人,其中老人社員133人。
根據中國鄉建院內置金融項目設計要求,石龍村內置金融合作社奉行“信用合作促發展、利息收益敬老人”原則,在《合作社章程》中,除了規定合作社社員權利義務、組織機構、經營管理、風險管理等常規內容外,還針對敬老、養老問題進行了專門規定,包括:(1)設置敬老社員:自愿入股合作社并承諾三年不要利息或分紅的本村鄉賢可以成為敬老社員,享有合作社當然理事或監事資格,并享有特別貸款擔保權;(2)老人社員:本村年滿60周歲、自愿繳納一定資格股金的老年人可以成為老人社員,享有保底分紅權和貸款管理權;(3)合作社每年收益的30%用于老年社員分紅,包括保底分紅和二次分紅。
石龍村內置金融合作社成立以后,結合本村苗木經濟發展的實際需要,流轉80余畝農地建立存儲苗木的假植基地(村民稱“苗木銀行”),收儲農戶滯銷的苗木。收儲方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以保底價存入, 由合作社統一經銷后,農戶獲得“保底價+二次返利”的收益;另一種是以“定期存款” 的方式存入, 到期后由合作社連本帶利支付給社員現金,在此期間,農戶可以用“存入” 的苗木作為抵押物獲得貸款。“苗木銀行”有效避免了村民之間的惡性競爭,保護了苗木價格,解決了社員的資金需求,為合作社也帶來了存儲收益。另外,合作社作為一個獨立的市場主體,通過對外合作,如承接工程、開發民宿旅游業務等,也獲得了較大的收益。
體現在敬老、養老方面,根據《合作社章程》規定,石龍內置金融合作社的老人社員不僅參與合作社管理,而且優先分享了合作社的經營收益。2014年和2015年,老人社員每人分紅600元,2016年每人分紅800元,另有米油贈送。最主要的,因為參與管理,在具體業務上享有特別表決權,老人社員在村里的地位無形中得到了提高。一方面,村民為了獲得老人社員的認可和支持,日常尊重老人、善待老人;另一方面,敬老社員的善行和隨之在合作社里的特別待遇,給村民樹立了很好的示范,帶動了村里的敬老、養老風氣。幾方面綜合作用,村里老人物質上、精神上都獲得了極大改善,一度受到沖擊的鄉村傳統孝道文化呈現出回歸趨勢。
二、村社內置金融養老模式理論與實踐
石龍村內置金融養老模式實踐是珠海新農村建設和農村改革的重要實驗項目的試點之一。2013年12月,珠海市委市政府與中國鄉建院簽訂《創建幸福村居珠海模式戰略合作協議項目合作協議書》,協議書約定珠海在全市新農村建設和農村綜合改革中大力推進中國鄉建院倡導的“內置金融村社+聯合社”體系建設試驗,目的是探索以村社內置金融為基礎的農村綜合發展“珠海模式”,打造具有全國示范意義的新農村建設“珠海樣板”。
內置金融是著名三農專家李昌平提出來的解決三農問題的一種理論和方法。實踐做法主要是在外部人員(中國鄉建院)協作下,在政府種子資金引導和行政監管下,由村兩委和鄉賢主導,在村集體或村經濟聯社內部創設以資金互助為核心的村民信用合作社。相對于銀行、小額貸款公司、互聯網金融等非農民主體、收益流出農村的外部金融而言,村民信用合作社創建于農民村社組織內部,是農民村社組織的一部分,以村社為邊界,為村社成員服務,所有權屬于村社成員,收益歸村社成員共享,故名“內置金融”。建立有內置金融合作社的村稱為“內置金融村社”。
內置金融村社初始構想是針對分田到戶后農村金融供給無效和組織供給無效的實際情況而提出的。設計主要功能包括:第一,通過資金互助和土地內部抵押貸款,解決農戶的資金需求和貸款難問題;第二,通過土地內部信托、存儲、抵押等,實現農村土地流轉和集約經營;第三,通過資金互助信用,把一度松散的村民重新凝聚起來,打造新型“村社共同體”,解決諸如養老、社區治理、基層管理等農村公共服務難題;第四,市場經濟條件下,通過“村社共同體”實現村民生產、供銷合作,謀求農戶市場話語權,同時整合村民閑置資產、資源對外合作,拓展農村經濟發展空間。
實踐中,結合目前農村比較普遍的養老問題,如老人物質保障薄弱、精神上缺乏尊重和關愛、傳統鄉村孝道文化衰微等,設立內置金融合作社時特別要求嵌入敬老、養老功能:設定鄉賢出資為“敬老股”,“敬老股”收益用于老人社員分紅,倡導敬老孝行;設定老人出資為“優先股”,賦予老人社員分紅優先權和貸款審核管理權,吸引老人入社,引導村民尊重、善待老人。至于出資數額和賦權大小,一般根據當地經濟發展狀況和養老需求具體設定。通過這種機制設計,一方面提升老人在村內的社會地位,找回鄉村傳統鄉賢文化和孝道文化,另一方面保障老人能夠獲得相對較高收益,實現合作社敬老、養老功能。
村社內置金融養老模式實踐以2004年湖北監利縣王垸村養老資金互助社為起點,經過2009年河南信陽郝堂村夕陽紅養老資金互助社再次實驗,事實證明效果良好,得到了多層面的肯定和認可。隨后,該模式經過中國鄉建院的示范、宣傳、在內蒙、北京、貴州、陜西、山東等十多個省市與地方政府合作推廣,2013年底開始在珠海試點推廣。石龍村是珠海試點村之一,同時試點的還有斗門區的新環村、東滘村等。
三、村社內置金融養老模式的經驗價值
養老是一個公共話題,它不僅僅影響當下的老人,還影響今后幾代人的老年生活。近些年,政府實施了一系列養老保障政策和措施,如實行比較寬松的貨幣政策、放開二胎、健全養老金制度等。但這些政策的效果,從當前看,還是一個值得憂慮的問題:通貨膨脹使老年人有限的儲蓄不斷縮水;獨生子女政策和不斷下降的低生育率減弱了代際之間的扶持;養老金制度覆蓋面小且數額有限等等。依靠政府養老,似乎充滿了太多不確定性。
相較于城市,農村地區的養老問題更加突出:老年人存款少或者沒有存款;收入分配的城鄉不均和代際固化,要依靠一兩個原本就收入有限的兒女養老,比城市更為強人所難;政府養老金制度落到農村,大多數老人所得不過百元,有些甚至游離在制度體系之外,等等。考慮我國社會未富先老的狀況和城鄉經濟發展不均衡的實情,如果城市養老依靠政府都充滿了不確定性,那么,農村養老又能依靠誰呢?
另一方面,養老不僅僅需要物質保障,還需要周圍的人文關懷。過去很長一段時期,我國農村養老的人文關懷主要來自同姓大家族成員和受傳統孝道文化滋養的鄉親。改革開放以后,農村分田到戶、年輕勞動力外流,同姓家族關系逐漸弱化,鄉村傳統孝道文化受到沖擊,即便有物質上的滿足和保障,養老所需要的人文支持和尊重也日見匱乏。受幾千年農業社會傳統影響和經濟發展限制,在目前或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大多數農村老人不可能離開農村到城市養老,那么,農村養老的人文關懷誰能提供呢?
在這種情況下,珠海石龍內置金融合作社養老實踐為解決農村養老問題提供了一種有益借鑒:
首先,利用本村苗木經濟發展中的資金和合作需求,打造“苗木銀行”,構建村民信用關系,用信用關系把村民凝聚起來。因為“苗木銀行”的股東和服務對象僅限本村村民,熟人社會的信息透明和村民苗木、宅基地房產等抵押擔保,既可以有效防范風險,又可以謀求合作收益,為保障老人社員的養老分紅奠定了經濟基礎;
第二,利用鄉村傳統文化和地緣關系的影響,為本村鄉賢和在外打拼的鄉親搭建報效家鄉父老的交流平臺。落葉歸根、鄉賢文化、孝道等是幾千年來流淌在傳統中國人血液里的精神力量,雖然受到現代經濟沖擊,但余韻猶在、影響猶存。石龍村建立內置金融合作社設置敬老社員時,短短兩天就募集到20萬敬老資金,足以說明現代農村仍然不缺乏傳統文化的生存土壤。這層土壤加上內置金融的敬老機制,可以有效改善農村養老所必要的人文環境和氣候。
第三,依托現有農村基層管理體制,提高政府資金利用效率,擴大村民養老資金來源。石龍村內置金融合作社由村民自主管理、歸村民所有、為村民服務,政府投向石龍村的產業發展資金,通過合作社轉化為資本,不僅解決了村民苗木存儲、供銷中的資金難題,而且為合作社帶來了流轉收益,無形中擴大了老人社員的養老分紅收入。
四、結束語
村社內置金融養老不過是村社內置金融功能的一個側面,珠海石龍村內置金融合作社不過是諸多實踐中的一個普通樣本。它的有效運作說明,在我國農村,利用現行法律既有的村集體制度,依托目前農村基層管理的行政架構,挖掘農村傳統孝道文化潛力,結合新時期農村經濟發展需要,打造內置金融“村社共同體”,不失為解決農村養老問題的一種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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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