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邁山的高度

楊楊

在號稱“山國”的云南，瀾滄江流域的景邁山算不上雄奇，也算不上險峻，因而常常被“忽略”了。但論其自然景觀和民族文化所具有的“高度”，卻是一座令人驚嘆的名山。

這里的海拔在1100米至1662米之間，山巒起伏，古木陰翳，云海茫茫，氣勢恢弘……這里世代生息繁衍著傣族、布朗族、哈尼族、佤族、漢族等民族同胞，他們在這片深情的土地上創造了迷人的民族文化，而且各種文化之間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親和力，使這片土地更加絢爛多姿，更加奇妙無比。

2016年11月，我有機會漫游在景邁大寨、芒景、翁基、糯崗、芒埂之間，顯而易見的是古茶林、古村寨、茶祖廟、蜂神樹、八角塔、茶坊、茶店、茶廠等等。我的想象力大為活躍，腦子里總疊印著在遙遠的歲月里，民族遷徙、尋山筑寨、伐木建房、開山種茶的歷史影像……

最讓我流連忘返的是那一幢幢干欄式木樓，那是景邁人生活中十分優美和永恒的一個部分，是景邁人用樹木、泥土、石頭等三種簡單的原料，按照自然風景的本質、音樂的節奏、繪畫的手法和詩歌的品質，建造起來的精典建筑，非常結實、穩重、溫暖而有詩意，它們是我國邊疆老百姓的一項偉大發明，具有化石的意義，既可以造就人們的精神理想，又被人們的精神理想點化成現身于世的大美之物。

在這里，我看到最多的則是景邁山最迷人地理元素——古茶林。由于這里的山和云、云與樹、樹與人存在著一種非常親密的關系，使整座景邁山出現了一股天造地設、云霧繚繞、萬物合一的氣勢，使這一帶的天氣性格、脾氣非常的和諧美妙，使這座茶山從此成了一個吉祥、平安、迷人而又富于想象力的地方。古茶林，也從此長存于人們的視覺和思維之中，構成了景邁山歷史中最神圣、最現實而又最富有的一部分。這是中國乃至世界上面積最大的栽培型萬畝古茶林，那些老樹新枝上的葉片，不久之后，被茶農們采摘回去，經過一道道工序，魔術般地變成了褐色的茶葉。

這種茶葉以蜜香、蘭香之味聞名于世，品飲之后，杯底留香，久藏之后，香氣愈加醇厚、溫潤、豐沛、純正、持久、變化萬千，沁人心脾……它親近自然，親近山水，親近人類，親近感官，是景邁山孕育了它，又成為景邁山品牌的象征。

那時，我就像走進了歷史里。當然，這種歷史不是博物館的歷史，而是活在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歷史。它們仍在一種活躍的思想中生長著，不僅僅是人類的物質文化遺產，更是一種精神力量。正是這種力量支撐著這座不同尋常的茶山，也充實著景邁百姓的生活和心靈。這種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更證實了云南南方民族文化所具有的人文高度和精神厚度。

這種感受太強烈了，一種歷史的縱深感和文學的美感迅速從古茶林和古村寨的各個角落源源不斷地彌散出來，像夢境一般地疊落在我記憶里。我甚至想象，一百年之后，人們如果來到這里，依然與我現在的感受一樣豐富、鮮活和深刻。

這一切對于現在的普洱來說，既是它活著的“根”，又是它生長發育過程中不可缺少的元素或養料。當我們在探測它的時候，自有一種溫暖的氣息和直接的力量打動著我們的心。我們佇立在這個當代人心目中逐漸遙遠而極其向往的地方，面對著此山此茶，感受著它們的存在與我們生存之間的微妙關系，我們才似乎明白，這其實是一種最質樸的聲音，最本真的人群，最浪漫的生活。我們對此堅信不疑，用一種虔誠的態度和敬仰的姿態，好好守護和分享我們美麗地球上最美好的事物，這才是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