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茗
看過電視劇《亮劍》的人一定會為李云龍打仗的那股“瘋”勁動容。殊不知,作為李云龍原型的開國中將王近山的經歷,其實比電視劇更精彩傳奇。王近山(1915-1978),湖北省紅安縣人。15歲從軍,16歲任連長,號稱“小連長”。先后任過紅四方面軍第十師副師長、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七六九團團長、第二野戰軍第三兵團副司令員、志愿軍第三兵團副司令員。無論是抗日戰爭、淮海戰役還是抗美援朝他都以善打硬仗、惡仗而勇冠三軍,屢建奇功。1992年3月,軍事科學院出版回憶王近山將軍的文集,鄧小平親筆題寫書名“一代戰將”。
智勇雙全,殲滅日軍觀戰團
王近山是從大別山的紅安縣走進紅四方面軍并逐漸成長為一名智勇雙全的優秀指揮員。他中等身材,面孔白晰,濃濃的眉毛下有雙和善的眼睛,嘴角常掛微笑,講起話來慢條斯理,一句一頓,口齒清晰。就是這樣一位白面書生似的將軍,卻有一個與他的外表極不相稱的外號“王瘋子”。他喜歡騎高頭大馬,在槍林彈雨中談笑自若。打起仗來拼命往前沖,有時要派六七個警衛員跟著,以便當他往前沖時拉住他。他不聽勸說時幾個人就強行壓在他身上,對此他氣得又急又火又踢又咬。在血火交織的戰場上,“王瘋子”之名勇冠三軍,聞名遐邇。
1943年10月,時任太岳二分區司令員王近山奉一二九師劉鄧首長之命率三八六旅之十六團從太行山回師陜北保衛延安。他率2000余人曉行夜宿一路西行,很快來到太岳根據地邊緣的臨汾縣韓略村一帶。前方偵察員報告該村旁的公路上常有日軍經過且地勢險要,很適合打伏擊。他當機立斷決定順手牽羊,利用有利地形和敵之松懈麻痹,速戰速決打個干脆利落的伏擊戰。
10月24日凌晨,擔任伏擊作戰任務的6個連隊借著濃濃的夜色隱蔽進村公路兩旁的莊稼地里,迅速做好一切戰斗準備。上午8時,由臨汾方向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緊接著有3輛小汽車和 13 輛卡車的日軍車隊滿載官兵進入我伏擊圈。王近山一聲令下,擔任截尾任務的6 連首先打響了第一槍,隨后,前面的日軍汽車也在接二連三的地雷爆炸聲中被掀翻在路旁。突遭襲擊的日軍慌忙下車應戰,而我軍布置在公路兩旁的輕重火力,居高臨下潑水般地射向敵人。頓時,整個公路上殺聲震天,彈雨橫飛。許多日軍還沒明白子彈來自何方就糊里糊涂送了命。王近山見突遭襲擊的日軍驚慌失措,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和反擊,遂命令司號員吹響沖鋒號,我軍官兵向敵發起勇猛沖鋒,開始驚心動魄的肉搏戰。只見公路上刀光閃閃,喊殺聲、慘叫聲不絕于耳。經過近3小時血戰,全殲敵180 余名。
戰后,我軍從打掃戰場時繳獲的文件中得知,被殲者即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組織的所謂“皇軍軍官觀戰團”。原來,為推行他在掃蕩我太岳根據地時所采用的所謂“鐵滾式三層陣地新戰法”,不僅到處大吹大擂擴大影響,還特意組織日軍“支那派遣軍步兵學校”的五、六中隊和其他一些軍官,組成華北派遣軍司令部戰場參觀團共180余人,赴太岳戰區觀戰學習。萬萬沒想到,觀戰團一到太岳區就迎頭碰上了八路軍著名戰將王近山和英勇善戰的太岳十六團。包括一名少將旅團長、一名聯隊長在內的120余名日軍軍官和60多名士兵悉數被殲。
勇挑重擔,喋血激戰大楊湖
解放戰爭時期,王近山在劉鄧麾下的晉冀魯豫野戰軍任第六縱隊司令員。 雖身居要職但秉性依然。往往只要他在戰士們面前一出現便會引起一場不小的轟動,隨后大家就會明白一場大戰、硬戰、惡戰就要開始了。
1946年8月,蔣介石出動14個整編師共38萬余人的強大兵力,進攻我晉冀魯豫解放區。我軍僅有4個縱隊約5萬多人,許多建制團甚至連兩個營的兵力都不足。
為了粉碎敵人的進攻,劉鄧首長決心集中現有兵力,首先殲敵孤軍冒進的整編第三師。該師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參加過遠征緬甸的對日作戰,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其師長趙錫田畢業于黃埔一期,是國民黨陸軍總司令顧祝同的外甥。此人自負狂妄,志大才疏。通過反復權衡和分析戰局,劉鄧首長認為:只要抓住整三師孤軍冒進的有利態勢,以堅決果敢的進攻吃掉該敵,就能一舉扭轉我軍在中原地區的被動局面,否則真如鄧小平所言:“只好打起背包,回太行山去。”
然而,以晉冀魯豫野戰軍的區區 5萬疲憊之師,要想吃掉裝備遠遠強于自己的整三師,談何容易!在野戰軍召開的作戰會議上,各縱隊司令員都對劉鄧首長提出的首殲整三師之方案不置可否。對于這些久經戰陣的勇將們來說,他們并不是怯戰,而是覺得此戰太過兇險。在敵 38 萬大軍的鉗形攻勢中虎口拔牙,如果稍一失手,5萬大軍就會出現重大傷亡,整個中原戰局就會造成滿盤皆輸的惡局。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沉默不語時,王近山拍案而起,當著劉鄧首長和各縱隊司令員的面慷慨激昂,言出如山:“我和政委(杜義德)商量過了,我們縱隊打。我立下軍令狀,我們縱隊和整三師干!打得剩下一個旅我當旅長,剩下一個團我當團長,剩下一個連我當連長。全縱隊打光了,我們對得起黨,對得起太行山的父老鄉親!”關鍵時刻,英雄虎膽的王近山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語讓一向綿里藏針、感情內斂的鄧小平激動萬分說:“好樣的! 我支持你!”劉伯承也順勢站起來說:“你打!你大膽打!”40年以后,鄧小平對王近山勇立軍令狀一事還記憶猶新說:“那不叫瘋,那叫革命的英雄主義。”
王近山慷慨領命,率部一個猛虎掏心直撲整三師師部所在地大楊湖。為保護師部安全,趙錫田把整三師戰斗力最強的二十旅五十九團放在該湖。該團進入陣地后立即構筑完備的防御工事。在村內主要道口筑有暗堡工事,結合穿墻破壁的槍眼構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為掃清射界,趙錫田命令飛機扔下汽油彈,將村外的民房、柴禾堆全部燒毀,使大楊湖上空火光沖天,烈焰滾滾,一片通紅。
9月5日夜,六縱總攻大楊湖。戰斗打響前,劉伯承親臨六縱指揮所,對王近山及在場人員說:“我年紀大了,跑不動了,今天來給你們看管行李。”王近山一聲令下,六 縱十八旅旅長肖永銀率部向大楊湖發起波浪式的沖鋒。戰至次日拂曉,六縱共有6個團攻進村落并把敵五十九團團部及殘敵壓縮在一片堅固的院落當中。已是刺刀見紅時刻,六縱雖攻入6個團,但每團兵力都不滿500人,有的團甚至還不足百人。敵人雖已窮途末路但仍在負隅頑抗垂死掙扎。經過苦戰我軍也傷亡慘重,攻擊銳勢頓減。緊要關頭,王近山果斷投入為數不多的預備隊并組織起機關干部和勤雜人員,全力投入拼死決戰。短兵相接的戰斗空前慘烈。戰至最后,敵終未頂住我六縱最后一擊。大楊湖一失,整三師的防御體系頃刻間土崩瓦解。劉鄧大軍其余各部乘勢進擊,迅速對殘敵分割圍殲。一番惡戰后驕橫跋扈的整三師全軍覆沒,師長趙錫田束手就擒。
強渡汝河,狹路相逢勇者勝
1947年8月,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揭開人民解放軍戰略反攻序幕。經過艱苦跋涉,十萬大軍越過黃泛區,渡過渦河、沙河、潁河、洪河,一路沖殺到汝河。其中的開路先鋒依然是一代猛將王近山和他那能征善戰的六縱。率先到達汝河的先頭部隊是肖永銀的十八旅、尤太忠的十六旅和李德生的十七旅。肖永銀剛率部到汝河岸邊就見南岸煙塵大起,馬達轟鳴。敵人的堵截部隊已先我一步到達對岸并擺開一副隨時應戰的架式。而經過長途奔襲的劉鄧大軍可謂后有追兵前有強敵,中間還隔著一條性命攸關的汝河。60公尺寬的汝河水流雖不太急但經長年沖刷河漕深陷,河堤陡峭,水深丈余,根本無法徒涉。千軍萬馬要想渡過汝河須在敵火力下架設浮橋。機敏干練的肖永銀大手一揮馬上派一個營兵力在敵兵力未展開前強渡汝河,爭取在南岸建個牢固的橋頭堡以掩護部隊架設浮橋。利用唯一的一葉小船和幾個木筏,先頭營開始在敵猛烈火力下強渡汝河。一些性急的戰士干脆跳河里拼命向對岸游去。經過浴血奮戰,先頭營終于登上汝河南岸并牢建了個橋頭堡。艱苦的架橋工作開始了。天上,敵人的飛機在肆虐;地下,敵人的重炮在轟鳴。昔日溫馴清洌的汝河水伴著聲聲巨爆聲變成了沖天濁浪,架橋勇士們的鮮血把河水染成了紅色。一個個年輕的軀體在猛烈的炮火中倒下。
此時,我后衛部隊已與敵追兵接火,而在汝河南岸敵整編師也拉開架式準備全力阻止我軍過河。生死關頭劉、鄧又來到六縱血戰中的十八旅。望著王近山和肖永銀那堅毅的面龐鄧小平一字一頓地說:“不惜一切代價,堅決打過去!”劉伯承也環顧眾將豪邁地說:“狹路相逢勇者勝! 從現在開始,不管白天黑夜,不管敵人動用多少飛機大炮,我們都要以進攻的手段對付進攻的敵人,從這里殺出一條血路。歷史決不能逆轉,大軍南下的戰略決策不能改變!”劉鄧首長的堅定信心感染著每個將士。王近山虎吼一聲:“傳令全縱隊,狹路相逢勇者勝,殺開血路,突過汝河!”肖永銀親自下到營,代替營長指揮;團長下到連,營長下到班。全軍上下每支步槍每顆手榴彈都整裝待發。曳光彈、信號彈一道道劃過,似金線銀弧在夜空中穿梭。
踏過浮橋的隊伍狂飚一般沖向敵陣,氣吞萬里如虎。火光中,無數戰士的身影一掠而過,奮勇向前。團長、營長、連長也和他們一樣,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與敵人拼殺。打下一個村莊又撲向另一個村莊;碰上敵人就撲上去拼殺,消滅了就再往前沖。沖鋒的隊伍像龍卷風一般向前滾動,所向披靡。直到天色微明,六縱突擊隊終于為全軍在汝河南岸打開一條長10公里、寬4公里的通路,并在這條通路兩側一字排開抗擊敵人的反撲,像兩條堅固的堤壩護衛著通道的安全。在六縱猛烈攻擊下,汝河南岸的阻截之敵終于潰不成軍。劉鄧大軍的后續力量日夜兼程快速渡河,終于越過千里躍進之路上最困難最險惡的這道屏障。
撇山攻城,刀劈三關奪襄陽
1948年6月,粟裕率華東野戰軍主力與敵軍大戰豫東。為配合華野作戰,劉、鄧率中原野戰軍之一、二、三、四縱隊出擊平漢線,展開鉗制敵援軍的作戰。大戰在即,劉伯承棋看三步,命戰斗力甚強的六縱在豫南唐河地區隱蔽休整,持重待機,準備一舉襲取漢水之濱的戰略要地襄陽。
接到攻取襄陽的命令,王近山即率部直撲襄陽門戶老河口,在桐柏分區部隊的配合下六縱于7月6日兵臨城下,完成了對襄陽的包圍。在詳細勘察了襄陽外圍的地形和敵兵力配置后王近山對著地圖沉思起來。從歷史上看取襄陽都是先攻山后奪城,此由襄陽外圍地形特征所致。正因如此,國民黨守軍才以外圍的大山為依托構筑了堅固、完備的防御工事,準備與我軍來一個“守城,但不戰于城”的打法。苦思良久他把幾位旅長找來商量,果斷地說:“都說攻襄陽要先奪山后攻城,這一次我要破破例,撇開大山,從山下走廊直搗西門,攻破襄陽!”望著旅長們吃驚疑惑的表情他自信地說:“這幾天我一直思考一個問題:敵人守襄陽依仗的是什么? 山!他們正想利用這些山和我們拼消耗、拖時間以等待援軍。我們攻山則正中敵人下懷。而我們撇開山直接攻城,正如猛虎掏心使敵猝不及防,大山上的火力又夠不著我攻城部隊。我這叫趨利避害,攻其不備。”很快,他的“撇山攻城,主攻西門”的作戰方案報到野戰軍指揮部。劉伯承一見笑逐顏開:“襄陽已是我掌中之物了!這個王近山真機靈!”鄧小平看方案后也欣喜地說:“王近山有兩個難得:一是別人叫苦的仗他敢主動要求打,這是勇;二是打硬仗有講究,這是謀,二者兼得。”
要想攻破西門一定要先破三關:琵琶山、真武山、鐵佛寺。王近山臨陣點將,把刀劈三關的任務交給了李德生及其十七旅。同時他命令部隊,襄陽戰役不獲全勝決不罷休,不完成3項任務不算全勝:第一,抓萬名俘虜;第二,繳獲敵人的化學炮;第三,活捉敵襄陽守軍司令、大特務頭子康澤。7月9日黃昏,李德生率部打西門第一關琵琶山。經過15分鐘血戰 ,十七旅四十九團第三營攻擊得手。但親自率部隊攻擊的四十九團團長茍在合不幸陣亡。
在粉碎敵人的數次反撲后,十七旅四十九團又撲向第二關真武山。將士們被團長犧牲的消息激怒了。他們把仇恨凝聚在刺刀上似旋風一般殺上敵陣。守敵雖動用了包括化學炮在內的所有力量進行頑抗,但戰至晚上8時真武山還是被我軍攻克。至此,十七旅已連克二關,兵臨距襄陽西門和西關大橋僅僅50米的第三關鐵佛寺。鐵佛寺是三關當中最難劈的一關,它和西門城樓之敵成犄角之勢,用綿密的火力控制著進城的唯一通道。李德生見硬攻肯定會造成巨大傷亡,遂指揮部隊改變打法,用挖交通壕的辦法迫近敵人。經過地面和地下雙路突擊,鐵佛寺終告攻克。襄陽城完全暴露在了我軍面前。
7月15日20時30分,王近山終于發出總攻命令。經過一夜血戰,襄陽之敵兩萬余人被我全殲,敵襄陽守軍司令、大特務頭子康澤,終于被劉鄧大軍活捉。
(責編 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