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的毒舌

魯迅的詩常有雜文味道，或“幽”名流之“默”，或諷刺時事，用郭沫若的話來說，亦是“每臻絕唱”的。讓我們以他的《教授雜詠》四首為例，看看魯迅先生的毒舌功底。

（一）

作法不自斃，悠然過四十。

何妨賭肥頭，抵當辯證法。

這首詩是諷刺北京大學教授錢玄同的。錢玄同早年（“五四”前后）曾積極倡導文學革命，自號“疑古玄同”，對“五四”新文化運動有一定杰出的貢獻。后來則成為一個“躲在書齋、潛心學術”的“地道的京派教授”。早年的錢玄同，常有驚世駭俗的偏激言論，例如“人過四十，便當槍斃”便是他的“名言”之一。此詩的前兩句調侃的就是此事。錢玄同是胖子，魯迅在寫給許廣平的一封信中，曾提及某次在北京孔德學堂碰上錢玄同，說他“胖滑有加，嘮叨如故”。

（二）

可憐織女星，化為馬郎婦。

烏鵲疑不來，迢迢牛奶路。

這首詩是諷刺復旦大學教授趙景深的。趙景深是著名翻譯家，但在某次翻譯中竟然把英文的“銀河”（Milky Way）直譯為“牛奶路”，為人所笑。又有一次把西洋神話中的“半人半馬”的怪獸，誤譯為“半人半牛怪”。魯迅詩中的“可憐織女星，化為馬郎婦”就是嘲笑他“牛馬不分”的。“織女”本是嫁給“牛郎”的，若依趙景深的以馬當牛，則織女的丈夫應該是“馬郎”了。“烏鵲疑不來，迢迢牛奶路”說的則是“銀河”的哏兒。

（三）

世界有文學，少女多豐臀。

雞湯代豬肉，北新遂掩門。

這首詩是諷刺章依萍的，章以寫《情書一束》出名，可稱為當時著名的“黃色作家”。魯迅在編完《兩地書》以后，對李霽野等北方朋友說：“你們看，我來編一本《情書一捆》，可會有者？”魯迅先生的話，意在諷刺章衣萍，“這種似小說又非小說的文字算不得什么文藝創作，除了宣揚有婦之夫和有婦之夫可以亂愛之外，要么就是寫嫖娼和色情。”不久以后，章衣萍又出版了一本《情書二束》，由北新書局出版。難怪魯迅先生說要編一本《情書一捆》，一束又加一束，這無聊的情書，真的可以湊成一捆了。北新書局因出版《小豬八戒》一書觸及回教不吃豬肉的禁忌，發生風波，因而關門。三、四句指稱此事亦是諷刺北新書局在出版書物時的荒唐粗疏。

（四）

名人選小說，入線云有限。

雖有望遠鏡，無奈近視眼。

這首詩是諷刺謝六逸的。謝六逸曾經編選一本《模范小說選》，只選魯迅、矛盾等五個作家，自言準備有人來罵他是“近視眼”。

（摘自《梁羽生妙評民國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