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太祖建隆元年(960)發動陳橋兵變算起,到宋神宗熙寧元年(1068),大宋王朝已儼然經歷了百年的風雨。

對經歷過晚唐到五代長達百年殘酷戰亂的人民來說,宋朝的這種穩定持續的統治,已經是難能可貴的盛世了。正是在這段百余年不折騰的平穩時光中,中原地區的開始自我恢復,使得宋朝的經濟、文化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用趙頊的話來說,算是粗致太平了。
的確,如果有人來到此時天子居住的東京汴梁城,一定不會懷疑自己是來到了一個盛世之都。此時的汴梁光從人口上看,就已經是當時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大都市。根據宋人自己的記載,這里光是士兵就不下“百千萬”,另有戰馬“數十萬匹”。除了這些武裝力量之外,在統一全國的過程中,宋朝統治者又將許多被平定的割據勢力的上層人士統統遷居到這里,加上原有的住戶,毫不夸張地說,此時東京人口比漢唐時代的長安、洛陽多了十倍以上(曾鞏《隆平集》)。而后世學者分析推斷,北宋時期的東京人口至少在80萬—150萬之間。
擁有大量的城市人口,自然意味著大量的社會活動,也就意味著這座城市的活力和豐富的文化。看過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的人,都會震驚于一千多年前的開封城行業之多、商業和文化活動之發達。
從這些文人的記載來看,千載之前的東京城是如此繁華昌盛,簡直可謂就是天上人間,說汴梁看門卒兵活得都遠勝當時的歐洲的王侯,恐怕也不為太過。如果當時大宋的土地上處處都如東京這樣,那么宋朝將毫無爭議地成為中國古代最繁華的盛世時代。
按“強干弱枝”的祖宗家法,宋朝中央政府打從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孜孜不倦地想要把東京建設成一個可以在軍、政、經全方位碾壓地方的超級中心:開國之初,宋軍每平定一個地方割據勢力,就立即將其府庫收藏整體搬運到汴梁,為此激起民變也在所不惜(平后蜀);在和平時期,朝廷每天都從諸道搜刮大量物質和財物,通過漕運運送到東京,一方面是為了供養東京龐大的人口和軍隊,另一方面也是釜底抽薪,讓地方上在經濟上就沒有和中央叫板的能力。而駐扎在京城的海量軍隊,更是皇帝“內外相維”的不傳心法之一:將全國的兵力以1:1的比例配置在京畿和各地,保證“京師之兵足以制諸道,則無外亂;而合諸道之兵足以當京師,則無內變”,以此換來趙宋天下的長治久安。
可想而知,這樣一個集全國之力打造出來的東京城,當然會是一個讓人艷羨不已的超級繁華大都市。但這種盛況是一種以宋王朝地方經濟活力不足,民生凋敝為代價的畸形繁華。而這種首都畸形繁華、地方經濟落后的二元社會,也正是所謂大宋盛世的一個最好寫照:如果只看東京,只玩弄一些數據游戲,宋朝簡直就是“被人誤解”的大好朝代,但是如果真正透過現象看本質,那么人們就會發現一個真實的宋朝,一個弊病叢生,生產力發展越來越緩慢甚至陷入停頓的困頓社會;一個王安石尖銳指出的,憑借著沒有什么大的外患和內部水旱之變才得以天下無事的貧弱宋朝。
(摘自搜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