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慨
寧愿置之死地,尋找只有憑最銳利的希望才能看到的一線光明,
也不相信祈禱詞和救世主
托妮·莫里森在《最藍的眼睛》里寫了三個好心的妓女, 分別給她們取名波蘭、中國和馬奇諾防線,毫不掩飾地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象征黑人被肆意侵犯卻無力自衛與反抗的現實?!兜叵妈F道》里的大部分黑奴也是一樣,他們在一出逆來順受的集體悲劇中各自扮演著下場幾近相同的苦命角色。
女主人公科拉一出生就成了白人的家財,又早早失去了父母的保護,受盡侮辱與虐待。在內戰前夕的1850年代,在南方腹地的種植園,如果不逃跑,她的命運幾乎是注定的了:要么慘死于監工的九尾鞭下,要么在有毒的環境里自甘墮落。
“每個奴隸都想著逃跑?!睍袑懙?,“每個夢都是逃跑的夢,哪怕看上去不像。比如一個關于新鞋子的夢?!钡⒎敲總€人都能下定出逃的決心。對大多數奴隸來說,自由是不可想象的,在種植園里忍辱,好歹還能偷生。
但科拉跑了。16歲那年,她跑出了種植園,借著月色蹚過沼澤,跑過野豬林,藏進糧油店老板的馬車,通過廢奴分子家地板上的活門,進入地下鐵道,登車北行。每到一地,她都將見識種族主義惡行的新貌,她和幫助她的同志們都要為自由付出更大的代價。
“如果想看看這個國家到底是個什么樣子,你們得坐火車?!钡谝淮螌⑺蜕匣疖嚨恼鹃L說,“跑起來以后,你們往外看,就能看到美國的真面貌?!笔聦嵔K將證明這番話是個殘酷的玩笑,隧道里只有無盡的黑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