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的“天真”

丁雪梅

摘要：在錢鐘書創作的長篇小說《圍城》中的眾多的女性形象中，“唐曉芙”的形象向來被認為是正面而純潔的，但錢鐘書的筆下暗藏機鋒，在塑造“唐曉芙”時用她的純潔掩飾世故，用笑容遮蔽冷漠，錢鐘書巧妙而隱晦地詮釋了這位上海新都市生活的女性形象。

關鍵詞：諷刺；清純；復雜；天真

錢鐘書的《圍城》中描寫了眾多女性形象，諸如唐曉芙、鮑小姐、蘇文紈等。讀者通讀下來，只覺得除了唐曉芙，作者對其他女性極盡刻薄、筆鋒間總帶著一股諷刺之情。但作者筆下的唐曉芙卻并非如讀者想象的那般純潔，她反而是全書中深層性格隱藏最深的一位現代女性。

一、細節里的“復雜”

唐曉芙在書中出現的次數不多，然而作者對她花費的筆墨卻不少。

“唐小姐嫵媚端正的圓臉，有兩個淺酒渦。天生著一般女人要花錢費時、調脂和粉來仿造的好臉色......”唐曉芙的外貌清純可人，那么她真的跟表面一樣單純甜美嗎？

其實不盡然。

在下文中，方鴻漸對唐曉芙說：“女人原是天生的政治動物。虛虛實實，以退為進?！碧茣攒绞钦蜗档膶W生，方鴻漸的這些話雖說都是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可細讀起來卻有幾分意思。唐曉芙在與方鴻漸的交往中，的確是虛虛實實、以退為進的。

當唐曉芙感受到方鴻漸的殷勤時，“心中暗笑”，她對于男人的有意討好心知肚明，并且抱著一種揶揄的玩味態度。

在方鴻漸和趙辛楣為蘇文紈互相挖苦的時候，“只唐小姐云端里看廝殺似的，悠遠淡漠地笑著?！薄霸贫死锟磸P殺”，既有旁觀者的冷眼看戲，也有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和優越感。想必唐曉芙是見慣了類似的情景，心中不以為然，才會帶著點見多了的玩味淡漠，心里如明鏡般通透。

方鴻漸覺得“唐小姐無意修飾，可見心里并沒有男人”，私以為錢鐘書這是在暗示讀者，“無意裝飾”就是最好的裝飾。

唐曉芙明白“清純”就是最適合自己的打扮，更能襯托自己、吸引他人。那么此時再看前文“唐小姐是摩登文明社會里那樁罕物——一個真正的女孩子”就有些微妙的諷刺了，她不是“稀罕物”，更應該是上海都市化文明的產物，只不過她擺脫了庸俗女人的套路，將自己從泛濫的都市時尚潮流中提升出來，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魅力。

當方鴻漸說蘇文紈講唐曉芙善于交際時，她很快反駁道：“我才是不見世面的鄉下女孩子”，但唐曉芙的父母都當面打趣說她是“交際明星”。

唐曉芙一方面是方鴻漸眼里的“清純佳人”，一方面是父母眼里的“交際明星”，她的單純外表已經被作者無情撕下，唐曉芙分明是一個手段高超、對男人游刃有余的都市現代女性。

二、愛情觀里的“天真”

有趣的是，唐曉芙認為“自己決不會愛方鴻漸，愛是又曲折又偉大的情感，決非那么輕易簡單?！?/p>

在前文提到，唐曉芙的男朋友很多，從外人的眼光看來這樣的女孩子是“不單純”的，然而在唐曉芙的心里，她卻堅信著只有真正愛上了才叫愛情。她對真正的愛情有著一份“單純”的向往，她深信自己對真愛的摯誠，肯定自己不會對方鴻漸動心。

這樣一種愛情觀，反而透露了唐曉芙的一絲“傻氣”，她以為在兩性關系間理智能夠戰勝情感，她對于愛情的追求既浪漫又嚴苛，從她自身所堅持的男女兩性觀來看，她的確是單純的，只不過這僅僅是她自以為的“單純”。

唐曉芙和方鴻漸分手前一晚，她是這樣說的：“我愛的人，我要能夠占領他整個生命，他在碰見我以前，沒有過去，留著空白等待我?！?/p>

這樣的要求在現實世界里未免有些苛求，唐曉芙精通世事、心思玲瓏剔透，但卻對愛情有著超乎常人的高要求，她為自己的愛情制定了一個規則，這個規則完美無瑕、更像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對愛情世界的“天真”期待與向往。

然而，她的愛情規則在遇到方鴻漸后，就漸漸土崩瓦解了。

高傲的唐曉芙已然成了一個沉浸在愛情里、嘗盡酸甜苦辣的普通女孩，甚至因為這場曲折的愛情而大病一場。

她在自己的感情與原則之間搖擺，最終落得心碎一場。

那么方鴻漸真的是只看上唐曉芙的外表，并從始至終都被牽著鼻子走嗎？

其實并非如此。

方鴻漸也意識到了唐曉芙清純外表下復雜的一面，然而他卻沒有立即脫身。唐曉芙的魅力不在于她維持的清純外表，而在于她的雙面、矛盾個性。讓人一眼看穿的人就像一張白紙，雖然光潔無暇但太容易被看透，久而久之也就沒了神秘感與吸引力。

三、結語

唐曉芙是錢鐘書筆下贊譽最多的女性形象，她的描寫篇幅不多，人物特征只能從作者筆下藏著的細節處去尋找。

錢鐘書先生寫出唐曉芙的“不單純”，反而讓這個人物有血有肉、變得豐滿起來。在當時的上海背景下，一個時髦的都市女孩真的能像芙蓉花般純潔？在良好的家庭環境、優越的先天條件和現代的都市文化背景的共同淬煉下，一個真實的“唐曉芙”必定擁有惹人好奇的精神世界，就像作者筆下的那樣，既復雜又單純。

參考文獻：

[1]賈寶珠.淺析《圍城》中的女性形象[J].科教導刊（下旬），2016（01）.

[2]錢鐘書.圍城[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