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露致堂弟的家書

蔣二明

青、屏兩弟：

你們四·五的來信，我已收到多日了。

接到你倆的信，我十二萬分欣慰！第一，當這個時期各地交通幾乎斷絕，而我們仍得互相通信，報告彼此狀況。第二，從你倆的來信中充分可以看到：你倆不管在學識方面，意志方面，都有如飛機一樣快的進步。第三，得悉許多邊區情況和許多家鄉同志的消息。這真使我快活極了。是的，在這國難十二分危急當兒，卻能在全國最前進的地區，安安穩穩的學習，的確是最難得的機會。苦呢？一天還有三餐小米飯，這當是你倆的幸福，但實是淵叔為黨國犧牲，他的難友們對他的子侄一種特別的照護。你倆每天應該想一想：怎樣才能對得起社會及母校的培養？怎樣才能對得起自己？怎樣才能對得起淵叔在天的靈魂？因此，我今天提出幾點重要的意見，幫助你倆作學習、求進步的參考：

一，繼續淵叔遺志，淵叔是×× 黨的忠實黨員，為黨的利益而犧牲，但他的光榮天職并未能完成，今天不能不落在我們的肩上，希你倆要爭取做一個不僅是子侄而亦成信徒。

一，學習與工作取得適當聯系，在學校固然以學習抗日救國理論為主要，但同時在勞動方面，民運工作方面，也當努力做英雄，做先鋒。

一，不要思念家庭。家庭的父母對于你們是免不了要掛念的，甚至于終日愁慮，但我愿你倆作個為民族社會求解放的英雄，在可能中可以多寫信回家，萬不可因思念家庭，有礙學習。

一，可以多寫信給周葉（指周恩來、葉挺——筆者注）報告學習情況，請求他們指導你們學習方針，以求以后請他們替你倆設法升學，但在零用經費方面應極力求儉，不必多向他們討錢用。

這幾點意見，你倆是不是同意？希回信答復。我現在又轉調廿一集團軍（五路軍）游擊第五大隊（共產黨領導）在鄂東一帶游擊，離了家鄉雖然遠了一點，但不斷有人來往，家中都平安，請勿念！

你倆的信我已轉寄家中，希望你倆可以與家中直接多通信。

我的通信處仍舊。完。順致

民族解放敬禮！

兄云露五，卅，

下次來信，希把學習情形多談。

壽縣小甸集曹家是革命之家，辛亥革命以來不斷有人投身于民族民主革命，許多人獻出生命。1926年9月，北伐軍挺進武漢，曹云露的三叔曹淵在攻克武昌之役中光榮犧牲。在貴池中學讀書的曹云露得知這一消息，心情十分悲痛。他決心化悲痛為力量，說：“為求中國之光明，犧牲最光榮，叔父遺志我繼承。”1927年，他離開學校，從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曹云露的這封信寫于1939年5月30日。當時，他擔任鄂東獨立游擊第五大隊第三營教導員，在湖北麻城、浠水、黃岡一帶宣傳發動群眾，積極開展統戰工作，擴大抗日武裝；在做好部隊政治思想工作的同時，帶領部隊多次襲擊敵偽據點。繁忙工作之余，他沒有忘記對親屬的教育。當晚，夜深人靜之時，身處他鄉異地的曹云露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常想起可愛的家鄉，想起犧牲的叔父曹淵和曹蘊真、曹濟堂、曹廣梅、曹靖、曹廣海、曹云彩、曹云峙、曹之國等曹氏英烈，想起由他介紹到延安學習的堂弟曹云屏（曹淵之子）、胞弟曹云青……他的胞叔曹淵雖是黃埔軍人、北伐名將，但因為是中共黨員，十年內戰中，家族受到國民黨反動派迫害，生活困難，子侄求學無門。全面抗戰爆發后，形勢好轉，周恩來、葉挺成為國共合作的代表性人物，曾在延安學習的曹云露便鼓動曹云屏試著寫信給他們，提出到延安學習的請求。1938年2月23日，身在南昌、正組建新四軍軍部的葉挺給曹云屏回信寫道：“爾來信收到，不勝欣慰。爾父是模范的革命軍人，且是我的最好的同志，不幸殉職于圍攻武昌之役。清夜追懷，常為雪涕。十年來，我亦流亡異地，每思考查其后裔而未獲。今幸讀爾來信，悅如見我戰友也。”周恩來也于3月19日回信說：“曹淵同志為謀國家之獨立，人民之解放而英勇犧牲了，這是非常光榮的。我全黨同志對曹淵同志這種英勇犧牲精神，表示無限的敬意。”同時還熱情鼓勵曹云屏到延安，并隨信寄來20元作為路費，讓曹云屏馬上到武漢去找他。

周、葉的回信，給曹家人以極大的安慰和鼓舞。曹云露和中共壽縣中心縣委的其他同志研究，并征求家庭同意，決定選送曹云屏、曹云青等人經武漢到延安學習。4月間，曹云露借到武漢向中共中央長江局匯報工作之機，帶領他們找到了八路軍武漢辦事處和周恩來。在周恩來的安排下，曹云屏、曹云青等人領了八路軍的臂章、符號后，一路或乘車或步行，于5月中旬到達延安，進入陜北公學（曹云屏不久轉到陜甘寧邊區師范學習）。每當周恩來回延安，曹云屏、曹云青都去看望，并聆聽教誨。9月間，項英從皖南到延安，受葉挺委托，找他倆談話，并帶去葉挺給的幾十元錢。1939年4月5日，他倆將在延安的情況寫信告訴他們的引路人曹云露。

接到兩人來信，曹云露感到十分欣慰，遂在思考之后給他倆回信，充分肯定了他倆的進步，要他們倍加珍惜這樣的學習機會。同時，提出4點建議，供他倆作學習、求進步的參考。信中要求兩位弟弟繼承先烈的遺志，完成曹淵未完成的天職；不僅要學好理論和知識，還要在勞動、民運工作等方面做英雄、做先鋒；不要太想念家庭，以免妨礙學習，要做為民族社會求解放的英雄；可以多寫信給周、葉報告學習情況，請求他們指導你們學習方針，但不必多向他們討錢用。最后，希望他倆與壽縣老家直接多通信，以后來信多談學習情況。曹云屏、曹云青一直保存著這封信，銘記著這封信的內容，把曹云露的話當作不斷前進的動力。

這封信發出后不久，1939年8月，國民黨鄂東行署專員、鄂東游擊縱隊總指揮程汝懷的地方武裝，消極抗日，積極反共，布置圍攻駐守在麻城夏家山的獨立游擊第五大隊隊部和分散在浠水、黃岡各地的一些連隊。曹云露帶著幾名隊員突圍后，去找程汝懷談判，要求釋放被抓人員。哪知程汝懷背信棄義，將曹云露等人扣留，押送浠水縣監獄。10月2日，將曹云露等3人秘密殺害于湖北浠水縣汪崗鄉南氏祠。

重讀曹云露烈士的家書，我們感受到先烈對親人血濃于水的柔情，更能感受到先烈們勇于為國家為民族奮斗、獻身的大義。曹云露在信中很少念及私情和家事，全信主要是教育兄弟要珍惜學習機會，繼承烈士遺志，爭做為民族社會求解放的英雄，連最后對弟弟的告別語也是順致民族解放敬禮！民族大義、家國情懷躍然紙上。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