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型”貪官落馬記

蘇楊

電視劇《人民的名義》中，學者型官員高育良，曾是教授，熟讀《萬歷十五年》，常拿讀來的書為自己超越底線的罪惡找心理平衡點，為別人的罪惡找不追查的開脫理由。現實中“學者型”貪官也有不少，他們的貪腐之路，給我們很多啟示。

張曙光們的“仕而優則學”

2014年，有著“學者型官員”之稱的廣州市國土房管局原局長李俊夫落馬。他曾一度風頭無兩，然而很快便迷失了：這邊大肆收取老板賄賂，那邊苦心經營抱領導大腿，更在短短6年間與多名女子保持不正當男女關系，多達兩位數。

李俊夫作為北大的博士后，44歲時便出任正局級干部。學問做得好，官位守得好，如此左右逢源的事，往往被這個“學者型官員”輕易搞定。然而當“學而優則仕”的官員終于靠權錢催化，速成而生“學者型貪官”落馬時，“高官”“學者”“腐敗”，三個詞連在一起，引起輿論一片嘩然。

近年來，“學者型貪官”落馬的案例早已屢見不鮮。從“四川省原副省長李達昌挪用1億元專款”到“農業部財務司原司長孫鶴齡涉及藍田股份造假”，哪一個不是擁有高學歷、高官位。

尤其是這位：張曙光，一個曾經多么“輝煌”的名字。

當身為教授、兩次中科院院士候選人的鐵道部副總工程師兼運輸局局長張曙光因涉嫌受賄站在審判席上的時候，他背后顯赫的學者身份起初并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直到他在法庭上自稱當年收受企業2300萬元，是因參評院士“需要花錢”。

花錢“組織科研成果”，花錢“打點評審”，“舉全鐵路系統之力”，讓張曙光離院士“袈裟加身”曾經只有一步之遙——根據媒體的報道，2009年，只差一票張曙光就能順利當選院士。院士是我國最高的學術榮譽，如果當年張曙光能順利當選，這就意味著他不僅僅是“學者型官員”，簡直就是“學術泰斗型官員”了。而實際上，隨著案情的深入，我們發現，張曙光不僅根本不具備“院士”的資格，甚至也稱不上一個合格的“學者”。于是我們要追問，到底是什么造就了張曙光這樣“立志于學術”的“學者型官員”呢？

上文中提到的李達昌，曾被輿論稱為典型的學者型高官。2003年1月，時年61歲的李達昌從四川省副省長職務上卸任，開始擔任西南財經大學財政稅務學院董事會董事長、教授和博士生導師，被譽為“開創了中國高官退出機制的第三條道路”。

2005年1月13日下午，四川省第十屆人大常委會主任會議第四十次會議討論通過四川省檢察院的報告，同意對涉嫌濫用職權，挪用財政部1億元專款的李達昌采取刑事拘留、逮捕的強制措施，在此之前，最高人民檢察院已對李達昌進行立案偵查。2006年4月4日，李達昌以濫用職權罪被一審判處有期徒刑7年。

學問與腐敗無必然聯系

《人民的名義》里，祁同偉說：我們的這個老師，只愛江山，不愛錢。

高育良一聽說出生貧寒的禮儀小姐高小鳳居然在看《萬歷十五年》，內心立刻就開始波瀾壯闊了。其實，像他那樣身居高位的男人，應該不是第一次遇到性賄賂，其中肯定也不乏美貌和智慧并存的，為什么就只有高小鳳能讓他心動呢？

無非是高小鳳又可憐又上進，只有他能將她帶出泥坑，改變她的命運。——趙瑞龍和杜伯仲這種金玉其外的草包，對漢東大學教授出身的高育良的心理，居然了如指掌。無非是知道，像高育良這種書生，無法抵御小高這種文藝風塵女。

客觀而言，有學問，敢擔當，善研究，勤思想，這樣的官員自是社會之福。甚至某種意義上說，“學者型官員”更為儒雅良善，在官德層面更富自律精神。那么，為何一些“學者型官員”沒有反腐免疫力？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少數官員是假學者、真貪官，不過是蹭得一個學者身份，便于長袖善舞，活脫脫南郭先生而已。他們的腐敗也屢屢創新，隱蔽性強而超脫一般人的認識，尤需值得警惕。

以李俊夫為例，他是北大的博士后，而其妻子是武漢大學的法學博士，因此，在實施職務犯罪時，設下三四道“防火墻”，使貪腐更加隱蔽，不易被發現。

吳芬清，一位昔日的訪美學者，上世紀90年代中期就發表過專業論文《國有資產私有化》。然而，正是這樣一個在自己專業經濟領域里有所建樹的人，最后卻利用自己的優勢建起了一個技術含量極高的“經濟犯罪系統工程”。

吳芬清的“經濟犯罪系統工程”大致是：偽造工資表，假他人名義冒領工資；成立合作企業，假出資真退款“曲線”侵吞國有資產；利用職權，貪污巨額營業收入；成立空殼公司，使千余萬國有資產瞬間流失。吳芬清不僅涉嫌貪污3165.9萬元人民幣，同時經偵查部門偵查認定，其獲取的非法所得共計2177萬元人民幣，2.45萬美元。

安徽省宣城市原市委副書記楊楓，不僅利用職務之便，非法收受、索取巨額賄賂，而且同時包養了7個情婦。為了防止情婦們爭風吃醋，這個以“學者型官員”自詡的貪官，運用進修時學來的MBA管理知識，讓“首席情婦”鄒某用分類法統領其他6個情婦。在鄒某的“科學”調度下，楊楓和情婦們很長一段時間相安無事。

學問只是加劇腐敗的結果，并不是促成腐敗的原因。畢竟管理者富有良好的學識、專業的修養，有助于把握全局、高瞻遠矚，有助于增強科學高效的執政能力。因此，是權力最終導致了腐敗。正如李俊夫一樣，手握大權自然就成為各種利益群體拉攏腐蝕的對象。永遠的獨斷專行、“一把手”說了算，這就讓“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成為了現實。

其實，學問與腐敗無必然聯系。因為提高執政能力、服務好社會民眾，仍需一大批學者型官員。至于腐敗，限制權力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