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生

文_宗不爭

落花生

文_宗不爭

對聯之中，我尤喜這樣一聯：

上海自來水來自海上

山東落花生花落東山

此為“回文倒順聯”，正讀反讀字序不變，上聯不好出，下聯亦不好對。對聯本就是“文字游戲”，講求對仗工整，字諧詞配的形式之美，對得極好的是“工對”“嚴對”，退而求其次，只能是“寬對”，倘若無人對得出，便是“絕對”。

這一聯恐怕只能算“寬對”，山東盛產花生，只是花生一般并不種在山上，而是需要砂質土壤。北方食用油，多數是花生油，南方則多用菜籽油、茶油，再往南走，廣東福建一帶，花生油則又占據主流。花生油醇厚粘膩，有股特殊的香氣，不似菜籽油清爽，久居南方的北方人，懷念家鄉味道，卻不明所以，其實首先就是烹飪所用的油的味道。

據統計，2012年中國花生產量16.7萬噸，占全世界42%，中國人均是美國的1.3倍，是印度的20倍，是世界平均的2倍以上。中國人喜吃花生，以及花生制品，但是這生在土中的質樸花生，卻并不是中國本長之物，與辣椒一樣，亦是舶來品。

花生的原產地主要集中在南美洲安第斯山麓以東、亞馬遜河南部和普拉塔河北部地區。公元16世紀，西班牙、葡萄牙殖民者把秘魯、巴西等國家的花生種帶到歐洲一些國家栽種，葡萄牙人還把它從巴西傳到非洲東海岸。另外，秘魯、巴西、墨西哥的花生，經太平洋海路陸續傳到呂宋（菲律賓）、爪哇（印度尼西亞），之后，再傳入中國東南沿海地區。

據《福清縣志》記載：“落花生……出國外，昔年無之，蔓生園中，花謝時，其中心有絲垂入地結實，故名。”花生形成果實的過程確實如此。即花生的花受精之后，其子房柄逐漸伸長為絲狀物，鉆入泥土中漸漸發育成為外形像繭的莢果。可見，古人給花生取名“落花生”是相當貼切的。另據清代檀萃《滇海虞衡志?志果》載述：“落花生為南果中第一……宋、元間與棉花、番瓜、紅薯之類，粵估從海上諸國得其種歸種之。”正因為中國最早的花生種子得之外國，所以古人又稱它為“番豆”，明代方以智《物理小識》載此名稱。此外，花生還有其他別名，清代張璐《本經逢原》稱它為“長生果”。

花生炒制后，可以剝殼直接食用，兒時倒不見得多么喜歡吃花生，但尤其喜歡剝花生，用力一捏，花生殼裂開，跟著姥姥，喚其作“長果仁”。

花生是從廣東、福建等沿海地帶傳入中國的，所以廣東、福建一帶遍種花生，亦食花生油。江南、云貴川滇、湘鄂一帶，花生產量略低，多直接食用，少做煉油用。

花生油如今非常常見，但其出現時間卻非常晚，成書于清嘉慶十八年的《調疾飲食辨》《油》篇中，只記植物油四種：脂麻油（芝麻油）、豆油、蕓臺油（菜子油）、吉貝油（棉花子油），并無花生油。李調元《粵東筆記》《油》篇記，“欖仁（橄欖）油、菜油、吉貝仁油、火麻子油皆可食。然率以茶子油白者為美，曰‘白茶油’。黑色炒焦以為小磨香油名曰‘秧油’。”《調鼎集》亦有《油論》：“菜油取其濃，麻油取其香，做菜須兼用之。麻油壇埋地窨數日，拔去油氣始可用。又，麻油熬盡水氣，即無煙，還冷可用。又，小磨將芝麻炒焦磨，油故香，大車麻油則不及也。豆油、菜油入水煮過，名曰‘熟油’，以之做菜，不損脾胃，能埋地窨過更妙。”此類典籍中，都沒提到花生油，可見花生油至少在當時并不流行。

國立臺灣大學植物標本館的落花生

小學課本許地山《落花生》的課文配圖

花生可生食，父親常年被胃病所困，口袋里總放著些花生仁，小時候不懂事，經常偷來吃，后來才知道并不是零食，而是治病的。《本經逢原》里寫“長生果，能健脾胃，飲食難消者宜之。或云與黃瓜相反，予曾二者并食，未蒙其害，因表出之。”《綱目拾遺》：“多食治反胃。”《藥性考》亦稱“生研用下痰，炒熟用開胃醒脾，滑腸，干咳者宜餐，滋燥潤火。”

消夏食品，常有煮花生毛豆，郭德綱謂之“花毛一體”，佐酒食用，其實效果更好。《滇南本草》：“鹽水煮食治肺癆，炒用燥火行血，治一切腹內冷積肚疼。”《滇南本草圖說》則補稱：“補中益氣，鹽水煮食養肺。”油炸、炒、燉、煮食亦可。花生以燉食為佳，不冷不火，易消化吸收，花生預先浸泡，燉排骨或棒骨，味道甚好。將帶衣花生仁、紅棗、桂圓肉共煮食，可治療貧血；花生仁、紅棗共煮加蜂蜜食用，治療久咳；花生仁、黃豆、豬蹄共燉食，能治療產婦乳汁匱乏。米醋浸泡花生仁5天，每晨空腹吃10粒，可輔助治療高血壓。

西方人尤喜甜食，他們食用花生，多制成花生醬，抹在面包上，可與果醬、巧克力醬等量齊觀。花生甜食、零食中國亦有，若花生酥、魚皮花生等。

鄧小平同志戒煙的時候，就靠著吃魚皮花生熬煙癮。

1989年以后，鄧小平辭去了中央軍委主席的職務。從這以后，出于健康的考慮，他開始戒煙。對于一個有長期“煙史”的人來說，戒煙無疑是一件要有堅韌不拔毅力才能做到的事，但鄧小平終于忍痛割愛，戒煙取得了成功。剛開始的時候，煙癮上來了，鄧小平似乎覺得心里發慌，又似乎覺得若有所失。為了不使戒煙半途而廢，他就吃魚皮花生，以求轉移注意力。

落花生好吃，也能吃上癮。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發霉的花生，尤其是黃曲霉引起者，有很強的致癌性，不可以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