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秋
拆掉一只巢,何處落歸鳥;抹去一個屯,哪里放心魂。
——題記
人說鄉愁是首詩,我曾笑人情太癡。
“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仿佛霧里的揮手別離。”帶著無法言說的心情,我陪著老媽回故鄉的小屯。
因為我們屯兒整體動遷,所有人將在半個月內徹底搬離這個幾代人繁衍生息、立命安身的地方。雖然新蓋的樓房距離我們屯兒不遠,但與生我養我的村莊告別,仍舊動用了我所有的力氣,真的不能夠在短時間內消化這個明擺著的現實。舊情郁結,故里難舍。
我們先上了樓,小區還沒有建設好,地上滿是碎石子,踩上去特別不舒服,心心念念的還是鄉間小路的松軟。剛剛裝修好的房間,到處都是嶄新的,一塵不染的,是的,極干凈的,極閃亮的,極陌生的,可我還是懷念“家住潯陽江上村,一灣溪水繞柴門”。
回到我們屯兒,還是熟悉的位置,眼前卻一片荒涼。因為大部分人已經喜遷新居,他們的舊宅也就隨之早早被拆毀了,可我依然能清楚地說出那曾是誰的家,有過誰住的房子——沒有人,房子就沒有身份沒有溫度沒有生命了。
搬上新樓是件值得慶賀的好事,我難以釋懷的是裝滿記憶味道的老房子從此就要消失。再也沒有機會,“假如再回到從前,所有時光重現”。一磚一瓦搭建出的家,到處都埋藏著曾經的點點滴滴。有些人來過這里,又走了;有些事發生在這里,快忘了。
左鄰右舍的老房子都在陸續拆毀過程中,門口的水泡子就要被垃圾填滿了。屋檐下的燕巢也廢棄了,房前屋后的李子樹依然。李子花含苞待放,滿枝花蕾露出一張張俏生生的小面孔,要不了幾天就可以笑逐顏開。“香氣襲人知驟暖,鵲聲穿樹喜新晴”,花開時節滿院芬芳,和往年一模一樣。可惜等不到李子結果,這個小院就將被夷為平地。想想滿樹酸甜生津、脆生爽口的李子,怎一個疼字了得。
而我心疼的,又豈止是李子?生在這個屯兒,長在這個屯兒,從這里考到城里,在城里盼著寒暑假回到這里。媽媽也是從這個屯兒嫁到城里,每次回娘家,花草樹木她都特親。“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不經意就勾起童年回憶,成長中的故事從角落里紛至沓來,就像沒有長大,就像從未離開。現在,就要失去我們屯兒了,我才明白作家馮驥才說的,保護古村落,留給我們無處安放的鄉愁。
就是這樣吧!只能這樣。
與我們屯兒告別,雖然我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我永遠是我們屯兒里土生土長的人,帶著鄉土氣息,不管走到哪里,都忘不了我是個來自農村的孩子。時光荏苒,鄉音依舊,質樸如初。
鄉愁是一首憂傷的詩,我一生都揮之不去。
【教師點評】
本文帶我們走入這樣一幅時代畫卷:因為城鎮化改造,不少村子整體搬遷,而“我”無法割舍對故鄉的絲絲眷戀,舊情郁結,故里難舍。一個平凡的日子,因為離別的鄉愁,縈繞心頭的是一串憂傷的詩句。那是故鄉的景、故鄉的人、故鄉的情。行文沒有華麗的語言,因飽含著深沉的感情,自然流暢,真摯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