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國興
[關鍵詞]生活審美;中西文化;常勤毅
放在我案頭這本圖文并茂的厚重的著作——《中西文化與影像視域下生活審美學》(中國原子能出版社,2015.2),是美學專家常勤毅教授剛剛出版的一部學術專著。在如今大得離譜、厚得出奇、過度包裝得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外表精美的書籍中,這本書封面淡雅、藍白相間,顯得低調、收內,甚至有些“素顏”。然而當我一口氣讀完它之后,我才深刻地認識到:這部力作無論是外在形式還是寫作內容,確確實實是站在中西比較文化的研究視角上,以他那獨特的思考走向、沖動的理論激情、踏實的現實求證、通俗的話語方式和以圖代文的影像設計,向讀者打開了另外一扇通向生活美的大門。
美學,長期以來一直是門“熱門學科”。關于美學研究文章和論著多如牛毛,美學家之間論點交鋒以致于發生口角之爭的例子數不勝數。但我們回過頭來看,平心而論,這些論戰中相當多一部分是在打一場沒有贏家的無謂的“口水仗”。在這種“真理越辯越不明”的形勢下,我看還不如扎扎實實地搞點建設性的研究來得實際和必要。
《中西文化與影像視域下生活審美學》就是這樣一本能讓你遠離理論的“械斗”和觀點的“交戰”,靜下心來仔細品味的一本好書。
首先從書名來品味。“生活審美學”的價值何在?這恐怕是一個不能不讓人關注的話題。長期以來,我國對美學研究,有兩種傾向:要么是深奧的哲學美學,有的講是“自上而下”的美學;要么是淺顯的藝術美學,有的講是“自下而上”的美學。就是很少有人去研究生活本身的美學。常勤毅教授認為,以往國人常常將審美排在“學會做人、學會求知、學會勞動、學會生活、學會健體”之后, 亦即“學會審美”與“學會做人、學會求知、學會勞動、學會生活、學會健體”比起來,其地位與作用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而這種“不重要”其實是將審美與“做人”、“求知”、“勞動”、“生活”、“健體”割裂開來的,特別是在“學會生活”中似乎可以不用“審美”也一樣辦得到。常勤毅認為對此從官方到民間被廣泛接受的認識上誤區的給予批評,提出美寓于生活中。進行生活審美學研究目的與價值在此。
說到該書標題中的“中西文化”,據我了解,這是常勤毅多年來在大學和基層單位開設美學講座和選修課時,經常使用的一個關鍵詞。他甚至別出心裁的把他的獲得全國美育成果一等獎的精品選修課《影像中的美與生活》也加了個副標題,即“中西文化比照下的人性與時尚”。這就像在他的一些研究成果中我們總是能看到他一直是站在中西文化比較的視角上一樣,比如他曾發表的《比較美學視角下的但丁與屈原》、《“維納斯環帶”:人體文化的搖籃與共振》、《美學的人體與人體的美學》、《女性描寫:批判與繼承的雙刃劍》、《戰亂中奴、主的悲喜劇》、《“墻”的魅力與“隔”的美學》、《論中西文人女性人體描寫的審美特征與倫理標準》、《藝術真實與真實系統》等一系列論文,都可窺到他在試圖運用中西文化的不同視角來闡述。于是在本書的寫作中他延續了這種研究習慣或角度,但與他以前論文明顯不同的是,他把視覺中心深入到了歷史和現實在生活美學的交叉點上。也就是說,他一方面追溯著中西文化歷史長河里那些體現著人性美與丑的生活史實,一方面審視著當代中西文化交融中的紛紜復雜的時尚現象。正是在這一統攬全書的的總體構想的基礎上,作者完成了這本書的寫作。
其次從書結構框架品味。縱覽全書,一共有十大部分組成。“導論:生活審美學的西方與中國視角——生活審美學存在論”。作者首先在西方美學和中國傳統文化的研究成果里找到了生活審美學的“西方與中國視角”,然后就緊緊圍繞著中國現實生活中種種時尚現象,提出了“人類一天都離不開美”——生活需要美、如何“使人性變得高尚優美”——教育呼喚美、“照天性來說人都是藝術家”——文化依賴美的問題。進而得出了“生活審美學的價值發現:呼喚優雅”的命題。
第一章:“人類文明與美的起源——《火種》——生活審美學發生論”、 “第二章:真善美的述說——《幸福時光》——生活審美學關系論”、“第三章 :美的紛爭與固守——《月光集市到中國》——生活審美學內涵論”是作者對生活美學的價值體系作出的理論思考和解析。在一般的研究美學的論著中,這幾章往往是最枯燥無味,但又不能越過的部分。常勤毅在此除了闡述自己的獨到見解外,最主要的特點是力求用一種較為通俗、生動的方式和話語模式來體現。比如他用“月亮代表我的心”——主觀價值美、“月亮走,我也走”—— 客觀價值美、“琴上有琴聲”還是“聲在指頭上”?——主客同在、“猴子撈月”與“嫦娥奔月”——實踐美與“自然人化”等小標題深入淺出、形象生動地交待了中國幾個不同派別的美學家的美學觀點。而在“‘黑貓白貓的美學思考——美的內涵再發現”這一節中,作者隨手拈來鄧小平的有關社會主義的論述,把美學理論中最讓人喋喋不休、眾說紛紜的有關美的定義的問題先擱置起來,從交通警示語與“我有新媽媽”的廣告——美的形象內涵、“可愛的才美麗”—— 美的情感內涵、扔石頭的小孩——美的實踐內涵、公交車讓座和美有關系嗎?——美的倫理內涵、“三寸金蓮”與女性美描寫——美的歷史內涵、“培養融美于心靈的習慣”——美的教育內涵等方面,力圖給讀者一個思考什么是美的開放性的角度。
在隨后的第四章 “和諧的家園美——《親家過年》——生活審美學環境論”、“第五章 愛與被愛的美——《巴黎圣母院》——生活審美學情感論”、“第六章 “賦予人類的美以百般的魅力”——《西西里的美麗傳說》、——生活審美學欣賞論”、“第七章 “把美帶到生活中去”——《莫扎特傳》——生活審美學表現論”這些章節中,作者并沒有面面俱到地去重復人云亦云的常識性知識,而是緊緊抓住與生活美學關系最為密切的社會生活美和人的美的問題,特別提出了“社會氛圍美”的概念:“在現實生活中人們賴以生存、成長、發展的社會土壤和社會風氣的總和。它大到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方區域、一座城市,小到一所單位、一個小區、一個車間、一戶家庭,在這里我們每一個人是否能去創造、愛護和感受到這個環境的美,則是我們的家園是否和諧美好的關鍵”。而且從中外歷史與現實中的一些例子中多角度闡述了社會氛圍美的寬松、寬容、寬宏和生存空間美的自由、愉悅、發展。
在“和諧的‘家園美”一章,作者提出了“生活審美學在關系學中的價值延伸”的新課題,指出了在人際關系交往的最初階段——相識階段要自信而不自大、親切而不親昵、謙遜而不謙恭、輕松而不輕佻;在人際關系交往的中間階段——相交階段要真誠而不虛偽、親近而有距離、互利而不惟利;在人際關系交往的最高階段——相知階段要做到“八個學會”。尤其是在“愛與被愛的美”這一章中作者從中國四個成語角度切入對人際關系中最為常見的四大關系(同舟共濟的情愛美、情如手足的親情美、肝膽相照的友情美、寬以待人的“同情”美)進行了精妙的議論和闡述。
比如作者在盛贊歌德愛情詩歌(“你來自春季,我來自秋季,我們彼此一努力,來到了火熱的夏季”)之精辟的同時,也認為;“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借作品中的人物之口說: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其實如從相愛的男女雙方如何和諧相處的角度來分析,只說對了一半。確切地說男人應該是土做的。因為水與土才是矛盾的雙方,水和土的關系處理得當、恰倒好處,就能成為能雕出放射出美的永恒魅力的藝術珍品的泥;假如處理的不好,不是水多,就是土多,不是根本和不成泥,就是勉強和成了泥,也經不起風吹日曬,制成的雕塑品也會破碎。而且從男女的天性差異上分析,把女子比成水,把男人比作土,也十分貼切。女子柔情似水,她的恰倒好處的滋潤能使干燥、散漫的土變得溫順、馴服;但如果水勢太大、太猛,就會帶來兩個結果:一是把土徹底淹沒,二是把土沖跑。反過來也是一樣,男人有大地一樣寬廣的胸懷和包容,土與水的搭配合適,就能變成肥沃的泥土,結下豐碩的果實,開出幸福的花朵;土如太多就會把全部水分吸干,土壤不但變成“不毛之地”,甚至還會把水與土的關系完全對立起來,“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就是最好的寫照……可見,從愛情美學的角度分析,一個由“水”——女人和“土”——男人組成的家庭,作為“水”就要給家庭以柔美,作為“土”就應該是家庭的支撐,土包容了水,水柔化了土,那么這個由夫妻間的和諧關系建立起來的家庭,就是一座‘一百年不死,一百年不倒,一百年不腐的堅固的大廈。”
在“人體,心靈的鏡子:人體美及其欣賞標準”的章節中, 他參考了上百部中外名著,總結概括出“中西女性審美標準對照表”,并且令人信服地得出“西方文人偏愛水——“瀑布”或“波浪”,中國文人鐘情于天——“云彩”,所以西方文人常描寫女人的披肩長發,中國文人則把女性頭發比成“云黛”等諸如此類的結論。
更為精彩的則是“維納斯環帶”:人體文化的搖籃與共振這一章節,作者洋洋灑灑幾萬字,為我們繪制了女性人體文化產生、發展演變的歷史畫卷。從“神話里的女性與女性的神話”到“父權下女神的悲喜劇”、從“沖冠一怒為紅顏”到“受難的圣女與竇娥的冤魂”、從“好色的宙斯與愛神的歡戀”到“從娜拉、“鐵姑娘”到“女漢子”,圖文并茂、分析透徹、娓娓道來……而在“游走在藝術邊緣的現代人體文化”中。作者一開篇,就一針見血地發出這樣的設問:“為什么亞當夏娃吃了能使人智慧的果子之后,面對著上帝的杰作、大自然的神工——人體所產生的卻不是美的激動,反倒首先是一種恥辱呢?如果以此類推下去,伴隨著人類智慧的結晶一一文明進程的現代化,體現在人體文化的層面上應該是人往身上穿得愈來愈多?還是愈來愈少呢?”
于是,常勤毅認為:“男士清一色短褲,女士則穿比基尼”的相親活動和色情裸露還是有區別的,“因為在人們對‘濃妝艷抹的容貌過分強調、以至于越來越失真虛假的今天,洗盡鉛華,露出天然的身體,勇敢接受相親者的‘檢閱。這恰恰是人體文化如何往健康、自然、有益的生活審美方向發展的一次大膽的創新和嘗試。” 常勤毅認為:“作為商品社會中的人體文化總難免會多多少少被染上商業色彩,由一張裸體畫誘發犯罪的現象也許偶有發生。但這都不能認為是人體文化本身的差錯和毛病。人體文化性感與美感交織、恥感與快感相融的特性,便決定了它所導致的社會效果的復雜性。這就好像出現性描寫的嚴肅文學一樣,只要作家的創作動機和出發點是端正、嚴肅的,作品的主題思想和美學意義是積極向上的,性描寫的細節與情節結構、人物形象是有必然聯系的,性描寫的手法是適當,寓意深刻、哲理性強等等,都不能列入色情文學。” 于是,常勤毅認為:“性生活的和諧、美滿以及生理、心理上的快慰所達到的夫妻間感情的融洽,不也同樣能激起人們的美感嗎?文藝作品通過一定的充滿健康審美趣味的表現手法,展示這種美是無可指責的。”
讀完常勤毅這部繼他《生活美學價值新論》之后的又一部生活美學專著,給我的感覺:好像我即不是在讀一部大部頭的理論巨作,也不是在看一本四平八穩的一般教科書,還不是在欣賞一本文筆優美、語言犀利的雜文集,我仿佛是站在中西文化視點上在生活本身里做了一次愜意的審美旅行,通過作者充滿哲理、智慧和憂患意識的闡釋里得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生活美學的啟迪。
(編輯/穆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