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戀成長，讓教育擁有智慧

錢建兵

每位教師都希冀擁有幸福的教育生活，而獲得教育幸福的前提是教師要有充滿智慧的教育行動。懷著一種“獲得教育幸福”的憧憬，去讀《教學機智——教育智慧的意蘊》，讀罷，雖不能立即獲得教育智慧，但對教育卻有了一種更深刻而細膩的認識。因為教育智慧只有通過在實踐中不斷反思，才可能被擁有。此書是當代現象學教育學的經典之作，作者馬克斯·范梅南教授是北美“現象學教育學”的領袖人物之一。

何謂教學機智？

教學機智是一種教育行動的形式。教學機智是教育者在教育情境中即席做那些對孩子好的和恰當的事，是一種臨場天賦，也是一種直覺性質的教學實踐。教育的情境是不允許教育者停下來思考的，因此，教學機智最能體現教師的底蘊和智慧。“機智表現為克制、對孩子的經歷坦誠以待、尊重孩子的主體性、潛移默化的影響、在情境中充滿自信。”“通過實施某種認知的敏感性和實踐一種對孩子的主動關心，教學機智實現它的目的。”

教學機智，雖然有“天賦”的成分，但也需要教育者具有相當的敏感性和感知力，其基礎是對兒童、對教育的理解。因為教學機智是教育者對教育學理解的瞬間的、具體化的實踐行動。所以，與其說此書是在講教學機智，不如說是在講作者對教育的理解，對兒童的理解，以及如何去提高教育者的教育學理解：一種敏感的聆聽和觀察、洞覺兒童內心世界的能力。

何謂兒童？

“成長是人的生命當中一直擁有的可能性。大人在任何年齡都可以給自己的生存和個性以新的塑造和發展方向。”范梅南這樣說。大人如此，兒童的可塑性更強，因此，范梅南這樣描述兒童：

“何謂兒童？看待兒童其實就是看待可能性，一個正在成長過程中的人。”

“兒童還未與世界形成一種復雜的關系。兒童會形成什么樣的理解、習慣、世界觀、忍耐和非忍耐、看法、情緒、感情、道德觀的氣質，還是個未知數。”范梅南這樣解釋道。與可能性相對的是一種靜態的、憑主觀經驗產生的確定性，教育者憑主觀早早地給兒童定型、定性，或者說用一種固化的統一模式去培養人。確定性的實質是對生命個體的不尊重，因為生命是向上的，成長是向著美好事物積極以求、尋找自我的過程，是一種開放的生長狀態，而確定性卻讓生命進入一種封閉的生長環境。

因此，就生命的成長而言，可能性實際上包含了一種多元的動態發展，也就是成長的路徑要多且寬。這樣，生命始終處于一種開放的狀態，個體內在的強烈好奇心與探索欲能得到強化，這就激活了生命內在的向上本能，其自我教育的能力也就能夠得以形成。當前，一些教師為了提高學生的分數，讓他們花大量的時間在文化知識的學習上，美其名曰“珍惜時間”，但這顯然違背了兒童的成長規律。這讓我想到盧梭曾說的一句話：“最重要的教育原則是不要愛惜時間，要浪費時間。”文化知識的學習是成長，體育鍛煉、藝術創作、做家務等活動也是成長；背誦、做習題、做實驗是成長，休閑與漫步、體驗與沉思也是成長。所以，可能性意味著教育的目標是讓孩子擁有幸福的童年生活，讓孩子沿著“全人”的方向健康成長。孩子的興奮點越多，求知欲就越旺盛，多給孩子打開一扇門，就多一份通往成功的可能。因此，在孩子成長的道路上，保護孩子的好奇心，培養孩子廣泛的興趣，讓孩子擁有更多真實的體驗，是保證孩子健康成長，獲取人生幸福的鑰匙。

何謂教育？

正是有了這種對兒童成長的無限期待與積極關注，所以，對于什么是教育，范梅南先生有著獨特的觀點：“教育學就是迷戀他人成長的學問。”

比起那些教科書式的闡述，范梅南先生對教育的理解更顯人性的溫度，也揭示了教育的本質。正如杜威所說，教育即生長。成長是教育的目標，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迷戀”表達了教師應有的一種職業態度與精神，即對待教育要如信徒一樣虔誠。教師要深深地牽掛著學生的成長，學生是要讓他魂牽夢繞，使其忘乎所以的，他要“深陷其中”。達不到這種程度，說明離真正優秀的教師還很遠。

迷戀首先是欣賞。什么是欣賞？欣賞不是要學生成長為教師想要的那種人，那樣只是一種占有。欣賞要以尊重為前提，尊重生命的獨特性。懂得尊重的教師會在教育教學中表現出良好的分寸感和尺度感。因為學生個體有著各自的獨立性，有著自我的空間，如果教師過分干涉，就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和諧與美好。

迷戀還表現為一種教師身心與情感的投入。因為全身心的投入，教師會有一種感受對方氣息的敏感，所以，范梅南說：“當學生在呼喊我們的時候，他們是在召喚我們。”教師能感應到學生內心深處的呼喊，同時，學生能體驗到教師的在場和行動是對其愛護和關心的表現。家長能感受到自己孩子的召喚，因為有親情，有心靈的契合、情感的交融。因此，范梅南認為，教師應是學生的“替代父母”，這樣才能聽到學生內心的聲音。有經驗的教師特別“懂”學生，能洞悉學生的內心，他們能從學生的舉動、神情、語言中來了解學生的情況，具有走進學生心里的能力。同時，他們也能理解這種內心活動和動機，并對學生施加正面影響，促進學生的成長。這種影響，是為了讓學生保持自我，過自己的生活和成為自己的主人。因為我們迷戀的是他們的成長，所以要聚焦于教育情境，聚焦于對他人的影響。要感受學生的召喚，要求教育者的眼睛和耳朵以一種關心和接受的方式去搜尋孩子的潛力，聽到其內心世界的潛在調子。只有如此，教學機智才能發揮作用。

迷戀是一種持久的情感。戀，說明教師心中有學生，這是一種情感的專注，它不是一時半會兒的，而是持久的。于此，我想到辦公室的一些優秀老教師，他們常談起自己教過的某某學生現在怎么樣了，并記得該生原來是什么情況，前些日子有什么消息，發生什么變化了，等等。直到當教師了，我才發現，自己也是這樣：常與一些學生聊，最想了解的就是他們有了哪些變化，變成熟穩重了些沒有？有沒有學會對人微笑？……師生之間就如同有一根線持久地互相連著。

當然，“迷戀”也有可能變成“越俎代庖”。在這本書中，范梅南說：“作為大人，我們應當特別小心，因為我們很容易在我們與孩子們的教育學關系中摻雜其他的動機。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有時很難區分交織在我們生存中的教育學意向和其他動機。”有些不良動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我們的教育行為。因此，教師需要不斷反思，需要超越經驗。我們應該知道，“迷戀他人成長”，首先要注意的是成長。每個人都在成長，每個人都會內省，內省的過程就是成長的過程。成長的過程就是形成自我的過程。教師一方面要給學生身心的健康發育提供保障，另一方面要給學生的內省施以積極的影響。反思當下的教育，捫心自問，我們關注學生的什么？是成長？還是分數？或是兩者兼而有之？有沒有關注學生的內心世界？如果關注的落腳點仍在分數上，那么成長的教育會不會受影響？

成長才是教育唯一的應有之義，教學機智主要體現在教師與孩子們相處時所關心內容的取向上。以考試為目的的學校教育難有機智可言，因為這種教育只是迷戀分數的學問。只有對兒童的成長充滿無限期待與迷戀，教育智慧才可能發生。當然，要獲得教育的智慧，提升教育者的教育學理解是非常重要的，教育學理解是一種“敏感的聆聽和觀察”，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直覺，它滲透在教師日常的思考與行動中，這需要我們用心去澆灌與培育。

（作者單位：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西亭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