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光”如何逆勢上揚？

宗和

4月23日，有著“北京最美書店”之稱的樸道草堂書店在苦苦支撐了九年后，在有關部門的勒令之下被迫關門。2月底，北京大學東門外開了11年的文青聚集地、北大周邊一景“豆瓣書店”傳出要關門的消息，引發許多人的慨嘆。還有更多小小的獨立書店，默默地存在，默默地消失，開店時的理想主義，關門時的無奈，并不為外人知。

但向死而生的預言，真實地發生在書店這一行業。西西弗、方所、字里行間、單向空間等等，更多獨立書店以各自的方式，在城市的購物場所或小巷街角，守護著一個城市的精神、良知和想象力。正如寫作《書店的燈光》的劉易斯所言，“獨立書店是自由社會的基石”。

“方所”們的“例外”之路：一座城市的精神、良知和想象力

獨立書店，在傳統書店中獨樹一格，特點有三：無所依附，人文關照，持之以恒。

著有《獨立書店，你好》的島城作家薛原，這樣定義：首先不依附于某個組織或某個機構或某個部門而存在，絕非國有資產，也非那些大集團公司控股的部門。其次，經營體現了書店經營者的精神理念和人文素養，其存在的意義是有明確的讀者群，其精神指向性非常明顯。

在2013年出版的《中國獨立書店漫游指南》一書中，作者雅倩記錄了23個省的86家書店。2015年4月，雅倩完成這本書的新版，收錄書店一百多家，“大部分是新開的店”。“不僅一線城市，二、三、四線城市甚至小縣城，都出現了很多新書店。”獨立撰稿人魏小河也認為，“這兩年，獨立書店不僅沒有徹底跌入谷底，反而有了越來越多有價值的嘗試。”

“這些新出現的書店，更像書吧或創意空間，是以書為主體的綜合性的營業場所。書店的定義正變得更為寬泛。”雅倩表示。作為一個書店愛好者，曾經，她也只喜歡那些空間小小、書架排到頂的書店，“有一種被書包圍的感覺。”

正是這樣的書店，作為人與知識相遇的空間之一，曾承載無窮寄望。在愛書人的眼中，小而精致的獨立書店宛如荒漠中的綠洲，為干涸的現代都市注入文化的血液。它們凝聚著一個城市的精神、良知和想象力。

但閱讀與購買方式改變、租金與人力成本上漲等因素，一度將書店拖入泥沼。2011年，被業界認為勵志典范的光合作用倒閉；2013年，季風書園在關閉多個分店后，告別營業16年的陜西南路地鐵站，新店易主，空間設計與選書品位都有一定程度改變。

但向死而生的預言，真實地發生在書店這一行業。也是在2011年，幾乎在光合作用關閉的同時，“方所”于廣州開張，創辦者毛繼鴻是獨立時裝品牌“例外”的創始人、董事長。方所的定位是“獨特的文化組合，涵蓋了書店、美學生活館、咖啡店、藝廊與例外服裝”，一開始就彰顯著自己與傳統書店的不同。

“民營書店這兩年在重新洗牌。”北京世紀文景文化傳播公司副總經理蔡欣說，新的民營書店，往往由年輕的、具有設計背景的從業者運作，如西西弗、方所、字里行間、單向空間等等，在設計、閱讀空間和銷售模式上，都與傳統書店有很大不同。

過去幾年，文藝青年的朝圣地單向街接受了千萬美元投資，轉型為單向空間；Page One等具有國際背景的書店品牌試水中國；方所、西西弗等書店扎根既深，開始進入擴張期。更多獨立書店以各自的方式，在城市的購物場所或小巷街角，守候一方安寧。

“綜合化發展是大方向，但純粹的書店仍然會存在，因為還有人有這樣的情懷。”雅倩說，書店本身是很個性化的，一定會有其他的樣式、更多不一樣的書店。

從查令十字街到得克薩斯州：“獨立書店是自由社會的基石”

上世紀50年代，萌哥書屋所在的查令十字街曾是倫敦書商們的圣地，包括狄蘭·托馬斯在內的英國作家們也曾在這里的酒吧和書店間流連忘返。1970年，海蓮·漢芙的《查令十字街84號》書信集出版，更令英國的獨立書店走進全球視野，成為倫敦城市文化的象征。此后，為數眾多的書迷從世界各地來到這里朝覲，在倫敦的巷陌間找尋屬于自己的那份書緣，直至今天。

然而，在英國，作為城市文化標志之一的獨立書店近年來卻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英國《衛報》報道稱，過去十年間，三分之一的獨立書店從城市街頭悄然消失。

有評論認為，導致這一現狀的根源是房租的不斷上漲和電商的發展壯大。“租金的直線上漲是倫敦面臨的最緊迫的問題，對此我們無能為力。”獨立書店經營者布雷特·沃斯坦克羅夫特說，不過，他的合伙人露西·摩爾卻認為，城市居民文化需求的降低才是危及獨立書店生存的關鍵，越來越多的文藝人士離開倫敦前往小城鎮定居，這是倫敦的損失。

在美國情況恰恰相反，在電子書大潮沖擊下，傳統出版業受到重創，許多連鎖書店銷量下降，甚至倒閉。不少小型獨立書店反而逆勢上行。

統計數據顯示，2009年，美國書商聯合會共有1401名成員，此后3年持續增加，至2012年5月達到1567名成員。據《出版商周刊》報道，美國書商聯合會2015年1月又在24個州新增40家獨立書店。

“獨立書店被城市規劃專家歸為‘第三類場所，被賦予了社區的身份認同。” 美國書商聯合會負責人歐文·泰歇說。和在社區菜市場買菜一樣，一些顧客選擇“本地”購書。

此外，越來越多年輕人成為獨立書店老板，他們創意不斷，不單喜歡讀書，而且有經營頭腦。史蒂夫·貝爾庫在得克薩斯州奧斯丁開了一家名叫“書人”的獨立書店，經營特色是定期舉辦夏令營活動。夏令營主題根據世界著名兒童暢銷系列小說《波西·杰克遜》設計，面向11至14歲兒童，除爬墻、游泳外，還請大學教授講授希臘和羅馬神話故事。每年11月，家長們凌晨4時就來排隊報名參加第二年的夏令營活動。

寫作《書店的燈光》的劉易斯認為，“獨立書店是自由社會的基石”，美國學者雅各布斯更直言，城市文化衰落的標志之一，在于它無法支持一家書店。就如莎士比亞書店之于巴黎、查令十字街之于倫敦。當出版商越來越看重獨立書店的價值，電子書商也盯上了獨立書店，它的未來或許正如加拿大電子書商科博的首席內容官邁克爾·坦布林所說：“我們堅信，獨立書店是出版領域里‘體型嬌小、動作敏捷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