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文佳
當夢想照進現實——
4月23日是一年一度的“世界讀書日”,獨立書店再次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
有人說,對于一座城市來說,一城春色,美不過滿城書香。開一家小店,在紙氣墨香中度過清晨、午后和黃昏, 又不知是多少人的夢想。事實卻是,本沒有幾家獨立書店的泉城濟南繼致遠、三聯等關門之后,逛書店似乎成了奢侈之事。
好在,近兩年,體驗經濟時代的推動又讓獨立書店開始找尋春天。如今,在濟南各處,已然分布著品聚書吧、阡陌書店等近十家獨立書店。不過,“獨立書店不獨立”的疑問也經常發生,記者近日探訪了濟南多家獨立書店,試圖找尋其中的答案。
(本專題58-63頁)
從睿丁島到想·書坊:
“城市良心”的夢想接力
4月4日,媒體人小新在朋友圈發布了一條消息“我要開書店啦!”,瞬間引發眾多關注。
山東電視臺主持人、電臺DJ、作家、主編等諸多身份之外,“我一直認為,當一個書店老板,那恐怕是最酷的事情。當然,此處重要的不是老板,而是書店。”小新笑著告訴記者。
當小新遇到了作家葉萱,兩人幾乎是一拍即合,一家書店很快從創意走向實體。“書店的名字定為“想·書坊”,我和我的合伙人都認為,想,是一個充滿了發散性的詞,理想,夢想,暢想,冥想,想象,這些都可以在一家書店找到答案和歸屬。”
作為濟南第一家由作家牽頭、文化精英共同參與的書店項目,也是一家以閱讀為主題的城市文化生活館。想·書坊前期采用了眾籌的方式,“我們的股東里,有十幾位作家、二十幾位主持人,可以說,我們的資源是無法復制的。”
“在2017年夏天,大明湖的荷花開放的時候、趵突泉的泉水從青石上漫過的時候,我們的店應該就會裝修完畢、靜靜盛放。”合伙人葉萱同樣對這間書店充滿了期待,“我們要用兩年時間,把它打造成濟南的文化地標。”
“一個城市,應該有地標性的書店,這是城市的良心。”小新說:“我個人比較樂觀,我認為半年,大概就馬上能夠成為地標。”據了解,在兩位合伙人通過各自的微信公眾號公布這個消息的時候,馬上就有五六家商業綜合體聯系合作事宜。“未來,我們也希望“想·書坊”擴散到更多的商業綜合體。”
想·書坊的地點是在千佛山路1號的CCPARK藝術主題購物中心的四樓東首,也就是之前濟南首家眾籌24小時書店睿丁島所在地。
2015年8月2日,“睿丁島”開島。“你可以把這家書吧看作是一個島,睿丁是英文reading的中文諧音,眾籌者、愛書人都是這座島的‘島主,這就是一個主要以文化活動為主的讀書空間。”在主要創始人徐長東看來,挑燈夜讀、同步誠品、文藝現場、生活美學等都是這座島的標簽。
“把曾經一個人獨自江湖策馬的閱讀,變成相聚在一起天涯看花的分享。”徐長東曾引用一位眾籌伙伴的描述。他認為這正是自己想要的,“濟南需要這樣有文化的夜生活場所,除了擼串,12點之后的濟南人應該有另一種新選擇。”
可以說,睿丁島開島承載著10個合伙人的期待,也承載著徐長東“用閱讀對抗擼串”的夢想。然而,一年多以來,睿丁島的經營狀況并不理想。近日,記者探訪發現店面已經關閉。“我們近期走訪了全國100多家獨立書店,大多數都無法盈利。”徐長東告訴記者:“目前,已經把眾籌的錢退還給股東,書店的損失由我個人承擔。”
有人說,“這是擼串戰勝了閱讀”。徐長東卻認為這是二者的和解,“我們目前正在從獨立書店向書院的轉型過程中,未來的書院選址在千佛山景區,將更加側重文化體驗,涵蓋的內容更加豐富。”
“有一種生活方式叫閱讀;有一種浪費方式叫理想;有一種感悟方式叫文藝。”徐長東依舊執著于自己的詩和遠方,和他一樣情懷滿滿的還有后來者小新和葉萱。“我們一直能夠從網上看到“獨立書店的春天已經到來”這樣的標題,但是從經營的角度來看,我覺得,春天還遠沒有到來。”在小新看來:“獨立書店能否逆勢上揚,需要書店本身的格調和資源,更需要省市兩級政府的支持。”
文藝情懷與商業思維:
品聚書吧這三年
品聚——品味香茗咖啡,品味文字,品味生活。聚攏愛書之人,聚集閑談之事,聚合清雅韻味。
品聚書吧總經理徐欣,海外歸來,頗有幾分文藝情懷,是一名企業主。之前曾有一個咖啡廳,濟南三聯書店歇業時,經理白峰把一些書送給他,幾分惺惺相惜的味道。徐欣一度為書店這種城市文化地標的消亡暗嘆可惜。
2013年底,在濟南不少實體獨立書店倒閉的冬天,第一家品聚書吧在濟南高新區開業。
“人們對閱讀的需求從來沒有減弱過,實體書店的衰弱主要是在經營方面沒有和這個社會很好地融合。”徐欣告訴記者。接下來的兩年,品聚書吧先后在濟南商業地標恒隆廣場、和諧廣場安家。
“單純售書這一項三年以來每年增長率大概在20%左右,不過如果單純為了圖書的銷售,目前書店的存在意義的確不大。”徐欣表示,“不做單純的書店”已成為傳統老書店轉型的思路,他更大的“野心”在于聚攏一個社交圈子,一幫人。
目前品聚書店的模式是會員辦卡式消費,書店“物質”搭售“精神”,徐欣期望能達到這樣的目的:“比如你特意約見幾個人,或者想要見到某些人,總是有些刻意或者麻煩。品聚想要做到的是,這里聚攏所有品味、趣味相同的人,在品聚的活動中你可以看到‘咦,我的作家朋友‘我想拜訪的藝術家,并迅速因為精神上的靠近和共通性達成對話或者社交。” 這也正是品聚改變人們的方式——從改變人的閱讀方式,改變人的交友方式和社交習慣,到改變人的生活方式。
如今,圖書銷售、咖啡茶飲、創意產品、文化活動,多元化經營是品聚書吧發展的主要路徑。文化沙龍之外,品聚還開展了手工課、音樂講座、詩歌研討會、誦讀會、親子活動等,不一而足。“三年多以來,我們舉辦了600多場活動,這保證了品聚在文化上的多元性。”
“你我的私享書房,城市文化客廳”。品聚書吧逐漸成為濟南的文化地標。不過,徐欣坦言:“目前,書店還沒有實現盈利。”書店籌建之初,徐欣就和高新區政府直言:“做這個不會賺錢。”政府層面免除了前期的房租。隨后,恒隆廣場、和諧廣場也都提出了非常優惠的物業條件。“我們的設想很簡單,就是盡可能的多堅持一段時間。”
徐欣曾經考察了臺灣的誠品書店等多家獨立書店,“就誠品書店來說,成立的前20年都在虧損,如今發展到26年,已經成為包羅書店、畫廊、花店、商場、餐飲的復合組織。”文藝情懷之外,徐欣也開啟了他的商人思維,在他看來,誠品將書店定義為多元的、動態的文化事業,而非零售業,誠品的發展策略打破了傳統書店的經營模式,先由品牌奠定成功基礎,再帶動商場、書店與零售的“復合式經營”。“‘棋長一尺,無眼自活,多堅持一年,機會就多一些,就像10年前你能想到溜冰場進商場嗎?”
“尋歡民國”的城市守望者:
濟南獨立書店的春天是否要到來?
走進濟南的老商埠區,就感覺有一種歷史沉淀的文化氣息氤氳其中。再走進阡陌書店,竟會有一種時光倒流至民國的錯覺。
阡陌書店位于濟南市市中區經三路108號,隔壁就是擁有百年歷史的濟南皇宮照相館。書店成立于2014年冬,“從醞釀到執行再到開業,大約五年時間。”濟南阡陌書店工作人員表示,由于皇宮照相館是保護文物,并且由于時間、經費有限,阡陌書店保留了皇宮照相館的紅色外墻,并沒有在外部裝修上花費很大精力。
古香古色的樓梯、中西合璧的家具,歷經風霜的留聲機……阡陌書店充滿了濃濃的民國氣息。書店總面積200余平方米,分為閱讀區、休閑區、創意活動空間三個區域。現有可銷售圖書2000余種,涉及民國文化、歐洲文化、攝影、電影、旅行及生活等類型的圖書。此外,店內供免費閱讀的原版攝影、電影、文化雜志1000余冊。
咖啡和香茶是這家獨立書店“必備品”,此外,阡陌書店還是一家賣酒的書店。酒品全部為低度的神秘地方酒,西藏的青稞酒,江南的米酒,中原的柿子酒……酒至微醺,任由活躍的思維與書籍碰撞。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名為阡陌就是想于喧囂都市中營造一處靈魂棲息的“桃花源”。書店曾經舉辦過一場以“民國尋歡計”為主題的“老洋房里的變裝Party”,由于整體策劃完善,獲得了許多讀者的追捧。如今,每周三和周六,這里都會成為文藝青年的聚集地,電影沙龍、豆瓣小組讀書會等各種活動精彩不斷。
位于濟南市中區普利街綠地中心4號樓101斐塔書吧也是頗具復古風的。作為一家以咖啡為線索的民國文藝生活體驗館,這家書吧以民國、文藝、書為主題。“咖啡和書”在動蕩的民國時期,就已經成為了文藝青年們追捧和崇拜的生活方式,而對于現代的我們而言,更是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書吧的創始人同樣在堅守,希望這座城市因為書吧的存在而變得溫暖、有人情味。
長清大學城的新月書坊也是在前些年電商沖擊中開起來的一家新型綜合書店。“室雅何須大,書香自有朋”,僅有35平方米的新月書坊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一面是2000多冊圖書,一面是可供閱讀的桌椅,不定期舉辦讀書會、講座等文化沙龍活動。
1931年,“新月派”代表詩人徐志摩乘坐的飛機在長清墜毀罹難,新月書坊的名字便意在追思徐志摩,探討、發掘與弘揚新月文化。新月書坊突出對民國新月派文人的精神追懷,重點收藏胡適、徐志摩、林徽因等民國文化名人的著作和傳記,新月派文人專題收藏數百冊,僅徐志摩專題圖書就近百冊。
書坊主人透露,電商沖擊下的獨立書店很難走出經營困境,不過,開一家書店是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關于互聯網對實體書店沖擊的論調,阡陌書店創始人卻持相反態度,“就阡陌書店而言,沒有互聯網它都不可能出現在濟南老商埠區。店內絕大多數物品都是通過無所不能的網購實現的,阡陌書店的管理也是通過微信群實現的。”在他看來,當媒體日漸商業化、人心日漸浮躁之時,書店是一座城市文化底蘊的最后守望者。
對于濟南的獨立書店來說,這究竟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還是最壞的時代?作為歷史文化名城的濟南曾有過多家民營實體書店,像閑情瓦當書吧、席殊書店、愛書人書店,以及三聯書店濟南分銷店和致遠書店等,但已在惋惜中夭折。逆勢而上的品聚書吧、阡陌書店等仍在堅守,今年6月,想·書坊也將靜靜盛放,獨立書店的探索之路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