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教室布置

王東梅

暑假了，校園里空蕩蕩的。

我漫步在走廊上，手里抱著幾卷板報紙及文具，夏日午后微熱的風像頑皮的孩子，縈繞在校園久久不散。

爸爸在教室里，用手托著下巴，對著布告欄端詳。他的手指不斷地來回摩擦胡渣，但似乎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爸，板報紙我買回了。”一股腦我將東西放在課桌上。

許久沒有注意到爸爸的容顏，看著他斑白的鬢角，額前的皺紋，我才驚覺他變老了。當爸爸轉身要拿剪刀給我時，當年英挺的身姿不再，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身影，我想爸爸該退休了。

暑假過后我要升上大四，再過一年就要畢業，對于前途只有恐懼與不安。有些同學已經開始補習了，師資班、空姐訓練班、研究所……

“爸，今年主題想好了嗎？”

“嗯，你決定就好了，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做教室布置了。明年我就退下來當專任了，舞臺就留給那些年輕人。”爸爸慢慢地把板報紙舒展開來。

最后我想到用水果當主題，綠草如茵的果園里，蝴蝶翩翩飛舞，幾棵果樹結實累累，樹下一個老園丁澆著水。人家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沒有細心除草、施肥、灌溉，哪來豐碩的果實呢？教育也是一樣，老師就是園丁，孩子是花木，要結果可是需要用愛心和青春澆灌的。

爸爸總是告訴我：“老師是靈魂的工程師。”沒有任何職業比老師更能影響人。他以當老師為榮，因為他很愛孩子。

每年暑假我必定返家跟著爸爸一起做教室布置，每當完成時，父女倆望著色彩絢爛的布告欄，心中的雀躍與感動非筆墨所能形容。而爸爸會將學生的繪畫及作文一一張貼上，細細欣賞。

“你看啊，這是王美惠的作文，她寫得真不錯啊……這張是陳家銘的圖畫，你看，很漂亮吧……”

我站爸爸身旁，凝視著童稚的筆跡，看著文章內容。

“爸，我們班同學有些在準備明年師資班的考試，你覺得呢？”

“嗯，那你有想過要當老師嗎？”爸爸擱下筷子。

“這個……我也不知道，小孩子不太好教吧？”

爸爸跟我分析如何當一個教育工作者：“當然除了必備的學識涵養，愛心和耐心，最重要的是一份對教育的熱誠和堅持。”他指著剛完成的布置說，“你看，這園丁辛辛苦苦地每天澆水啦，施肥啦，但是果樹也是會遇到病蟲害啊，臺風啊或是干旱。這時園丁就不能放棄啦，不然好不容易從幼苗開始栽種的果樹要怎么辦呢？只好耐心地繼續施肥灌溉、除蟲。教書也是一樣，老師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學生，來自不同的家庭背景，不管他們的資質如何，都要有教無類，不能放棄。所以你如果想當老師的話，要想清楚啊，不要誤人子弟。”

我低頭思考許久，或許我還沒準備好吧。

“你別擔心，就去試試吧！真的不會教，回來，老爸親自指導你。”爸爸拍拍胸脯。

在燈光下，我們相視而笑。

多年過去，爸爸早已從教育界退休，而我如今也當了一名教師。一樣的夏日午后，我拿著剪刀做著教室布置。

望著校園的風景，景物已非，唯一不變的是那頑皮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