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蕊
上次說到動態競爭的創立者之一、國際知名的華人學者陳明哲教授,他的思想和學識,在學界和業界已經廣泛地為人所知。陳老師于我,如父兄似師長,今天,且讓我來認真介紹一下我認識的這位先生。
陳老師生長于中國臺灣,青年時師從愛新覺羅·毓鋆,在臺灣奉元書院熟讀四書五經、諸子百家。二十多歲時到美國讀博士,自此便堅持不懈地在西方管理學界的話語體系中,融入中國傳統哲學思想。明明是一位學貫中西的名家,陳老師卻總愛介紹自己是個“邊緣人”:讀博士之前生活在臺東的“鄉下”,追隨毓老師(門生對愛新覺羅·毓鋆的敬稱)進入古典哲學思想之門,從未有過“名校”背景、申請美國學校只拿到一家的offer、到美國讀博士時又經歷恩師病故……重重磨礪之下,仍能不忘初心,認準了企業競爭中的互動關系,一直走下去,一不小心成為了領域中的領頭人。
如果你也經歷過陳老師的課,那你一定會記得這樣一句話: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我很慚愧地百度過,語出《尚書·大禹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內容是舜帝在給大禹解釋治國的道理:人心是危險難測的,道心是幽微難明的,只有自己一心一意、精誠懇切地秉行中正之道,才能治理好國家。陳老師會聯系他自己的求學經歷,強調“精”、“一”為做人做事的根本。他用無數個人和企業的例子來闡釋,從生活小事到企業決策,認準了一件事,就努力去做,雖然總會遇到分散精力的干擾和挫折,但只要肯堅持、別放棄,一步一個腳印,總會有云開月明的那一天。
道理么,總是知易行難,陳老師每天和企業、管理者打交道,自然更加了解。所以講課時,他會循循善誘地引導大家去思考:你對這堂課印象最深的一個點是什么?如果讓你的事業只有一個目標,將是什么?如果讓你做一件這輩子最不會后悔的事,那又是什么?……就這樣一層層地探討下去,一點點地鋪展開來,再把動態競爭的思想融會其中,你會覺得課堂的時間過得飛快,所有的討論都隨時在強化著“一”的力量。看到人屆中年的高管們回顧自己的心路歷程、流著淚去擁抱陳老師,我相信你會和我一樣,既震撼,又感動。
讓他的學生們感動的,還有另外一個“小”細節:無論多忙,陳老師一定會在課前收集并閱讀所有人的簡歷,甚至去進一步搜索相關的事件和信息。然后,在課堂上組織大家討論時,他可以信手拈來,把當前的主題和學生的經歷有機地聯系在一起,既讓同學們感到驚喜(“老師竟然知道我喜歡打籃球!”),又提升了所有人的參與感和價值感(“原來我創業失敗的故事對大家都有啟發!”)。在聽了很多次課之后,我模仿陳老師的方式,在所教課程中也引入了這個作法。做起來才知道,即使面對三十幾人,要想把學生們的經歷應用在課堂中,也要花很多時間、下很多功夫,才能用得恰到好處;如果像陳老師那樣動輒四五十人、偶爾七八十人,且學生背景千差萬別的場面,要做到這一點,沒有數十年的功力和閱歷,難以想象。這也正是堅持的力量,“一”的力量。
在美國學有所成的陳老師,通過與中國經理人和學界的接觸,將西方的管理學理論和研究范式引入國內,并在他當值美國管理學會的主席時,以“東西相逢”(West Meets East)為主題,引領全球管理學者將東西方的哲學和戰略思維相聯接。20世紀90年代,他在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為當時的首批MBA學員授課,大家合影留念的舊照上,他身邊那些質樸的青年學者,現在都是國內各頂尖高校的著名專家了,而陳老師至今還在孜孜不倦地培養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學者。而且,陳老師同時在美國管理學界有太多的任職、太多的頭銜,還時時惦記著提攜像我這么后進的華人學者。他是怎么做這么多工作的?據我了解,他每晚只睡四五個小時,每天早上四點鐘開始工作,堅持了四十余年。
除了對陳老師大寫的服,我到經濟管理學院任教后,還和他一起探討了我們博士項目的改革。這一方案在2013年正式執行,由我在系里推進,至今已有四年。在新的方案中,陳老師為我們的管理學博士生開了一門課,叫做“文化雙融觀點”,每年邀請海外著名學者和他一起,為管理學一年級博士生授課,從理論的高度,結合文獻和案例,來探討戰略管理中的基本思想。每一屆的學生,都會像我之前見過的學生們一樣,驚訝于陳老師能記得他們簡歷上的小細節,從研究興趣、工作經歷,到業余愛好、家庭狀況。而我只是坐在后排默默地想:作為學界領袖的陳老師都如此努力,我們這些后輩,怎么好意思不努力呢?
雖然我離陳老師的境界大概比從地球到月亮近那么一點點,但要說在他當年名震學界的年紀達到他的成就,我已經對自己不抱希望了。在此謹以此文,敬勉自己和讀者,希望我們堅持“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去創造屬于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