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李紈人物形象分析

【摘要】在《紅樓夢》中李紈是唯一的寡婦，也是很悲劇的一個女性形象。她系金陵名宦之后，父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出身清貴，嫁與賈家長子嫡孫賈珠為妻，生子賈蘭，卻青年守寡，開啟了悲劇的一生。

【關鍵詞】李紈；隱藏；熱情；悲劇；主題

首先，她的隱藏。住進大觀園之后，春天還未過去，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李紈就提議辦詩社。然而身為寡婦，她也只是提議罷了。因為她的寡婦身份注定她不能主動出頭。直到八月，探春重新提起這事，發帖邀眾人前來辦詩社。從寶玉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到，李紈已先到了，而且非常積極，她自薦為掌壇。在黛玉提出要取個雅號后，她也是第一個表示贊同的，并自號為稻香老農。李紈能寫詩嗎？我想一定是可以的。她出生書香門第，她的兩個堂妹李紋李琦也是作詩的高手。由此可見，她家的教養并不差。再說賈珠，乃是賈府二房的長子嫡孫，本人還是個天才少年。在15歲的時候就已經過了童生試，別忘了范進中年中舉，已為難得。連寶玉的媳婦都要精挑細選，那作為將來賈府繼承人的賈珠的媳婦，該得多嚴格。由此可見，李紈的教養不止是不差，應該是十分好。寫詩，應該不在話下。尤其寶玉等人都說稻香老農最善看，評判也最為公道。一個如此善于品評的人，怎么可能不會寫詩？就算不會寫詩，香菱從未學過的都可以學到如此精妙，對于她，再撿起來又能有多難？可是她很少落筆，為數不多的幾次也不過是應景而已。身負才華而不露，不過是因為她是未亡人罷了，這是禮教的要求。這是對詩才的隱藏。身為賈家將來的宗婦，她管家的本領應該是從小被培養起來的。從她平日為自己在下人中間培養的“大菩薩”的名聲，到與賈家上下相處融洽，長輩憐惜，平輩敬重，她為人也是相當圓滑的。她的本領不一定遜于鳳姐。可是，在鳳姐生病，她與探春奉命理家的時候，她卻一味遵循舊例，不改動分毫。她是嫡嫂，探春是庶女，無論從哪方面講，她都比探春更有資格進行改革。可是事實是，“敏探春興利除宿弊，時寶釵小惠全大體”。就連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寶釵都參與了，她卻始終按兵不動，這份隱忍也是夠深的。這是對她能力的隱藏。李紈好像與始終賈家隔著一道墻，就連她的兒子賈環也一樣。在寶玉書塾鬧事，與人互毆時，賈蘭說的是“好兄弟，不與我們相干”。這可是賈蘭的親叔叔，他都可以冷眼旁觀。這樣冷漠的態度只能是從他的母親李紈那里學來的，或許是耳提面命，或許是耳濡目染，賈蘭的這句話就透出他們母子對賈家的態度，疏離，冷眼旁觀。所以，李紈隱藏的第三點是她對生活的熱情，對家人的親情。可是這份感情是真的這么容易藏住的嗎？幼時讀曾揚華的《紅樓夢引論》，唯有一句話印象特別深刻，李紈“如一扇厚重冰冷的鐵門，露出一條縫，能讓你感受到里面的絲絲熱氣。”那這些熱氣是什么呢？又給我們的人物增添了怎樣的光彩呢？

《紅樓夢》采用了草蛇灰線，伏脈千里，象征，暗喻等各種寫法。大觀園中各人的住所就象征了各自的特點。如黛玉瀟湘館，叢竹幽幽，象征她的高潔，淚灑斑竹的傳說，指向了她的悲劇。再如寶釵的蘅蕪苑，巨石玲瓏，暗示她的面具重重，異草飄香，碩果累累，指向她美好的品格。那么李紈的稻香村呢？返璞歸真，竹籬茅舍，象征她的淡泊。可是那里同樣有幾百株烈火蒸騰的杏花，光華灼灼，這是指向了李紈的熱情吧。越是壓抑，越是熱烈。這是人物熱氣的一個代表。探春開詩社，她卻反客為主，自薦掌壇，弄得探春在心里吐槽。確定了整個章程，她又順勢定下了第一社的題目，監場，謄寫，品評，忙的不亦樂乎。黛玉提起應當取個雅號，她第一個贊成，并自號稻香老農。待得詩社上了正軌，缺少經費，她放棄自己平日不爭不搶的形象，去向王熙鳳討錢。王熙鳳就說她“虧你是個大嫂子呢！把姑娘們原交給你帶著念書學規矩針線的，他們不好，你要勸。這會子他們起詩社，能用幾個錢，你就不管了？……”也就是說，李紈跟著她們起詩社這個行為其實是不太妥當的，也不符合她寡婦的身份，可是就是這份生機，才讓我們看到這個人物身上的鮮活。此時，才能看到這個人物的血肉。李紈聽到這番話，也是一反常態的說了一大通，什么“無賴泥腿市俗”“黃湯灌喪了狗肚子”“天下人都被你算計了去”，挖苦，嘲諷，李紈的口才比之鳳姐也是毫不遜色啊。只是這些平日都被她刻意的隱藏了。蘆雪庵題詩也是她提議的，大雪的日子，在河中央的亭子里，圍著暖爐，披著狐裘，吃酒吟詩，賞大地銀裝素裹，這是何等的風雅。想出這個主意的人必然文化底蘊深厚，且很會生活，熱愛生活。再有，第一社，寶玉落第，鳳姐提議讓他掃屋子。而蘆雪庵題詩寶玉再次失手之后，李紈卻罰寶玉去向妙玉討紅梅，兩相比較，高下立現。這罰的真是又風趣又雅致！讓寶玉去討是因為她厭惡妙玉的為人，卻十分喜愛紅梅。這是心如槁木嗎？若真的如槁木，還吃什么酒，吟什么詩，討什么紅梅。一個尼姑又關她什么事？種種證據表明，她絕非六根清凈之人。她熱愛生命，熱愛生活，卻困于這寡婦的身份。她本該應該擁有的，前呼后擁，風風光光的當家人珠大奶奶的生活，相夫教子，盡享天倫之樂的生活，濃妝淡抹，羞花閉月的美麗少婦的生活，都隨著賈珠的死亡而消散在風里。她深深的把自己埋起來，隱藏自己的才情，隱藏自己的能力，甚至隱藏自己的感情。這是她深深的悲劇，不敢展露真實的自己，與寶釵不同，寶釵的偽裝是自愿的，為了獲得更好的地位。她的偽裝卻是不得不這么做。后來很快大觀園解體，眾姐妹飄零，她短暫的歡樂時光也就此結束。然而，李紈的悲劇還不止于此。

整部《紅樓夢》就是一個大寫的悲字。人生最大的悲劇不是從未擁有，而是擁有了再失去。李紈擁有過短暫的幸福時光，后來隨著她丈夫的離去，那段時光也永遠離去。而后她整個人生的盼頭就變成了她唯一的兒子賈蘭能取得功名，進士及第，光宗耀祖，為她掙得鳳冠霞帔。十二金釵各有判詞，李紈的判詞是“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如冰好水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那篇圖片是一盆茂蘭，旁邊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這幅畫和這首詞表明了李紈的悲劇。桃李春風結子完，暗示李紈生子后喪夫，就像桃李結子失去春意。生子賈蘭。如冰一句指生命本就是相互轉換，無常，枉與他人作笑談。是說李紈一輩子三從四德，晚年才得誥命，不過是給他人作笑談罷了。而且，晚年得誥命，只怕沒有享受多久的榮光，就已仙逝，這真正的是枉與他人作笑談。

她的一生就是大寫的悲字，青年守寡，在規矩大于天的大家庭里，一天天的熬日子，只盼著唯一的兒子能好好讀書，光耀門楣。賈蘭果然進士及第，她終于誥命加身，可惜沒多久，她就離世了。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目光里，謹守三從四德，最后不過是笑談。李紈的悲劇不過是《紅樓夢》眾多悲劇中的一個，她驗證了“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主題。

【參考文獻】

[1] 曹雪芹. 紅樓夢[M]. 北京： 軍事誼文出版社， 2005.

[2] 曹雪芹.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M].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0.

[3] 曾楊華. 紅樓夢引論[M]. 中山大學出版社， 2001.

[4] 一 粟. 紅樓夢資料匯編[M]. 北京： 中華書局， 1964.

[5] 曾楊華. 漫步大觀園[M]. 南京： 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2.

[6] 呂啟祥. 作為精神家園的紅樓夢[J]. 紅樓夢學刊， 2004.

【作者簡介】

顏艷青（1994—），女，江蘇宿遷人，山東省臨沂大學2013級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