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瘋狂逃亡”到“安然面對”

【摘要】安部公房通過觀察世相，以其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創作出了《砂女》這部劃時代的作品，給人以精神上的解惑。在《砂女》中，安部通過“被困—逃亡—面對”的故事展現出了主人公內心深處豐富的變化。本文將通過討論筆者一些淺薄的觀點，對《砂女》中主人公的心路歷程進行解讀。

【關鍵詞】《砂女》；安部公房；瘋狂逃亡；安然面對；心路歷程

《砂女》是安部公房中后期的代表作，講述了一個名叫仁木順平的中學教師在現實不斷侵蝕自己生活的威脅下，選擇逃離，前往沙地采集昆蟲標本。卻不幸被騙入沙坑底部一處寡婦家，幫其清理流沙。他幾次逃亡均以失敗告終。這本該以絕望的方式落幕的小說，在結尾處作者卻筆鋒一轉，讓男人在不斷地與侵蝕而來的沙搏斗中，發現了新的希望。

一、本能地“瘋狂逃亡”

“采集昆蟲有著更為樸素的喜悅，這就是對于新種類的發現。只要能夠找到新的種類，自己的名字就會和長長的拉丁語學名一起，用斜體記錄在昆蟲大圖鑒上，而且還可能被半永久地保存下去。”作者在文章的開端就說明了男人前往沙漠的原因。男人所到達的村落重疊在沙丘之上，一個個被挖掘的沙洞層層疊疊面對著村落的中心，好似開始破敗的蜂巢一般。這里的景色令人煩躁，讓人不安。隨后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老人，就是這個擔心男人是縣政府派來調查的老人將男人騙入了沙坑。“如果沒有女人的歡迎，這里的居所是稍微有些讓人難以容忍的。他也許會馬上走人，認為這是在侮辱自己”。這時的男人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翌日，他準備離開這可怕的沙坑時，發現繩梯已經被收走。男人強忍著不安哀求女人梯子在哪里。而女人卻趴著，不做任何的辯解，只是不停地左右搖頭，保持著那甘愿承受一切責罰或者犧牲的姿勢，率直地令人恐懼。故事在開篇前就有這么一句話：沒有處罰，也就沒有逃亡。誠然，男人必定將進行一系列的逃亡活動。瘋狂地逃亡是為什么？此處，有兩點原因。

首先，談談人的生存本能。物質基礎是人生存的必要條件。追求自由是人與生俱來的天性。沙洞里的生活有著難以描述的艱辛。在這里，洗澡是奢侈的行為，吃飯時還要在頭頂撐開傘防止沙子落入飯菜中，飯菜里一股沙子味，空氣里充斥著沙子潮濕悶熱的氣息。這非人的環境是男人無法容忍的。男人是“一個正兒八經有著戶籍，有著職業，繳納稅金，而且還有醫療保險的人，卻像老鼠，昆蟲一樣被用陷阱捕捉起來，這難道會得到允許？”男人人身自由的權利豈能被侵犯。

其次，精神情感的退化會引起人的不安。“在現實世界里，身為教師的仁木非常厭惡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人際關系，卻不得不生活在虛無怠倦的灰色世界中。”在仁木看來學生就像河水一樣超仁木與妻子的關系也比較緊張，只有用鬧別扭的方式才能確認對方的存在。同樣，沙坑里的生活也是一層不變，少有娛樂活動，缺少新的刺激。這完全扼殺了人的精神欲求。這對渴望擺脫精神情感退化的男人而言是不能妥協的。所以逃亡是必定的，可是，男人要逃到哪里去？哪里才是他最后的歸宿？

二、“安然面對”心境的產生

“他沒有必要慌忙逃走。現在，他手里的往返票都是空白的。隨便他填寫去向和返回地。”“逃跑的辦法后天再去想也成”。小說的結尾到這兒完結，怎么看都令人難以置信。明明男人瘋狂地想要逃亡，最后卻安然面對了沙坑的生活，安然面對了這被硬塞給自己的荒誕生活。七年后，男人被宣布失蹤。這安然面對的心境是如何產生的？

第一次逃亡，他選擇“先從下面適當地挖掘一點，等上面的沙塌落下來，接著再挖掘下面使上面塌落……如此往復，腳下就會漸漸高起，最終總應該能達上面”的方式。結果沙流奔騰而下壓向他的胸膛。由于長時間在陽光直射下的挖沙，男人發高燒，反復嘔吐了兩天。計劃失敗，村人也不給男人叫醫生，根本不在意男人的死活，這更堅定了男人要逃離的決心。

第二次逃亡，他選擇干擾女人清沙。一戶不清沙就會影響到其他人家。他企圖給這個村子威脅。結果還是失敗。男人的作息時間受這里人的作息時間影響，他根本不能通過影響女人睡眠而干擾她清沙的進度。得不到自由讓男人瘋狂，他無法理解為什么女人甘愿過著奴隸般的生活。“可是，我就是到外面也沒有什么事情可做……”，“我走過……”，“真的，可把我們走慘了……來這兒之前……我抱著孩子走了很久……真是累得不成了……”女人這么正兒八經地回答讓男人無言以對。但男人明白，他不能放棄，放棄的結果是變得和女人一樣，淪為勞動的奴隸。

第三次逃亡，男人將女人捆綁，企圖以女人的安全換得自己的自由。結果依舊是失敗。村人將他拉到一半時，又像玩弄他一樣撒手，男人從半空中掉下來，受到了極大的欺騙和侮辱。“男人壓低聲音抽泣，他并不覺得悲傷，那感覺就好似他人在哭泣”。在實施這次行動前他下了很大的決心，畢竟他也舍不得傷害這個可憐而不自知的女人。這時男人懂得了為什么捆綁女人后，女人的眼神不是怨恨也不是憎惡，只是滿含著無限的悲戚。女人最初就預見了結果。無論是屈服于沙的女人，還是反抗的男人都無法逃脫這命運。而這就能擊垮男人嗎？

第四次逃亡，男人成功從沙坑里爬了上來，卻不幸陷入了“大鹽餡”。最初，男人充滿了恐懼。聽到村人趕過來時，“他完全被打垮了，就連因屈辱而感到的羞恥，也如同被點著的蜻蜓翅膀，輕易地化為灰燼。”當村人拯救自己時，“夢想，絕望，羞恥，聲譽，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沙子里面，消失得無影無蹤。”回到沙坑后，女人什么都不計較。給予了他全部的愛。這時候他似乎醒悟，女人給的愛不正是自己一直渴望得到而不得的嗎？一個受傷的男人，一個受傷的女人，就這樣相互舔舐傷口。

多次逃亡的失敗讓男人變得格外謹慎。他設置了一個捕抓烏鴉的陷阱取名叫“希望”，而正是這“希望”給他帶來了希望。他發現了沙的毛細現象，知道了如何在沙里提取水。從此不用再受停水的威脅。同時，在重復的清沙工作中，他理解了“超越勞動的道路只有通過勞動。”人們執著于固定不變，才會出現那種令人厭惡的競爭。“假如我們放棄固定不變，委身于沙的流動，那么理應能消滅競爭。”男人無論生活在哪個世界，都一樣糟糕，都會想逃離。而如今男人找到了改變沙的世界的方法，他有信心能改革這里。等這里的改革成功了，他再離開去改變外面的世界也不遲。所以在女人宮外孕被送去醫院，他利用忘記收走的繩梯爬上沙坑后沒有離開。

三、結語

安部公房在《砂女》中，運用離奇的寓意手法，象征性地揭露了戰后異化的日本，人與人之間赤裸裸的物化關系，以及人們對其的反抗和改革。男人通過勞動，精神力量得到了增長，環境對他的影響開始削弱。特別是“希望”使他有了戰勝環境的力量，心態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而這，就是安部公房對于現實世界人們如何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給出的答案。

【參考文獻】

[1] 安部公房. 于榮勝， 譯. 砂女[M]. 上海：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3.

[2] 由同來. 日本現代長篇名作賞析[M]. 天津： 南開大學出版社， 2014.

【作者簡介】

關夢婷，女，漢族，浙江永康人，河南大學2014級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