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中的莊嚴

梁志瓊

【摘要】本文通過探討老舍早年在英國任教過程中創作的三部小說《老張的哲學》、《趙子曰》、《二馬》，了解跨文化背景下老舍關于國民性的書寫，挖掘老舍以幽默的方式書寫國民性的意義，從而整體把握老舍英國書寫中的中國記憶和倫敦印象。

【關鍵詞】幽默；英國書寫；國民性

《老張的哲學》、《趙子曰》、《二馬》這三部作品是老舍在英國從教過程中的創作，也是他長篇小說的初創期的作品。在老舍對國民性書寫的過程中，他往往喜歡用幽默諷刺的筆調來刻畫人物。“幽默”已然成為他作品的一個標志。在老舍《老張的哲學》、《趙子曰》、《二馬》這三部作品中也反映了幽默的共同點。

在老舍看來，幽默比諷刺來得要更好。幽默一方面可以使人看得開心、發笑，另一方面是作者態度的體現，幽默是充滿同情的，作者在書寫憎惡至極的人的時候，也能看到他們的小可愛，在書寫可憐的人的時候，他也能看到他們的缺點。也許正是基于這樣一個相對全面的態度，我們看他筆下的人物才會感到如此真實，才會在他筆下的國民性的書寫讓人可笑又可恨，可憐又可哀，始終讓我們懷抱著一種同情的心態。

在《老張的哲學》中，老張是一個以“錢本位而三位一體”的人，他崇尚的是金錢主義，為了賺錢他賣鴉片、剝削學生，對待妻子就像對待奴役，永遠都沒有給飽飯給妻子吃，為了省錢，他還到河邊去喝水，逮到機會就去別人那里蹭吃蹭喝，老舍用略帶夸張的筆法寫出了一個金錢至上，唯利是圖的吝嗇鬼的形象，使人讀來形象深刻鮮明，既對老張的腐敗和市儈感到憎惡，有令人感到可笑。王德和李應這兩個青年在老張的逼迫下失去了自己的愛情，甚至逃離家鄉，這兩個年輕人空有一腔熱血，卻沒有大展拳腳的地方，他們有理想，敢想敢做，但是骨子里又有著軟弱性，反映了底層的人們生活無出路的現實。作為封建文化荼毒下的李靜的姑母，她一方面對李靜、李應、王德有著近乎母親般的母性關懷，但是她受到封建的荼毒太深，最終打著為她好的名義，把李靜嫁給了老張，雖然最終沒有嫁成功，但是還是造成了李靜的郁郁而終。姑母這個人物深刻反映了底層婦女的思想，她有著下層婦女的一切優點，但是由于受到封建文化的荼毒，她們不懂得反抗，又成為了封建文化的幫兇。像姑母這樣的小人物，我們愛之愛不起，恨之又恨不起，可是正是這樣的方式讓我們更加感受到下層人民的無奈，這樣生動的小人物其實也是這個黑暗的社會的受害者。

而在《趙子曰》中，《趙子曰》描繪二十年代北京鼓樓天臺公寓一群大學生渾噩混沌的生活圖景。主人公趙子曰不好好念書，卻四處搗亂鬧事，捆綁毆打校長，被大學開除。他整日在戲院里當票友，捧伶角，通宵達旦地搓麻將，劃拳酗酒，醉生夢死。趙子曰就是過這樣渾渾噩噩的生活，后來他的朋友李純景的犧牲讓他精神受到極大的震撼，從而開始覺醒。趙子曰是一個糊涂善良的老好人，但是他身上也有很多的弱點，老舍都一一的寫出來，同樣的，老舍在書寫趙子曰的糊涂時，也是用幽默的手法來寫，看到趙子曰被他的好友歐陽天風騙得團團轉時，我們很容易就會暫忘他的糊涂賬，對他寄予極深的同情。

在《二馬》中，老舍更是在中西方文化的對比中比較中英兩國的國民性，對國民性的書寫和挖掘的意味更為明顯。馬則仁和馬威父子恰恰反映了新舊交替的社會中新舊兩種人物。“寫這本東西的動機不是由于某人某事的值得一寫，而是在比較中國人與英國人的不同處，所以一切人差不多都代表著些什么；我不能完全忽略了他們的個性，可是我更加注意他們所代表的民族性。”老馬代表著老一輩的人物，固守著傳統文化的情結，好面子窮講究，不想努力，依仗著哥哥的買賣存活卻又瞧不起從商的行當，明明祖國飽受資本主義的侵略，但是老馬面對英國人時的諂媚和卑躬屈膝，甚至英國想派兵前往中國侵略時，他還表示“歡迎英國兵”，這種毫無民族大義的行為，毫無是非觀的諂媚令人憎惡，而小馬看不慣父親的做法，但是還是表示了理解“他們這一輩人大概是被資本主義的大炮嚇怕了”，小馬的這一番話一下子就讓人明白過來，這種奴才性其實也是一種被迫無奈。中國的國弱讓它無法保護自己的國民，而國民失去的不僅僅是家國，還有尊嚴和個人的獨立性。而小馬代表的是新的一代，是“新青年”，努力為未來奮斗，有夢想，但是也有其軟弱性，在面對愛情的失敗時，他頹廢沮喪，最終選擇了離開英國，到德法去尋找出路。二馬父子與英國的溫都母女產生了“愛情”，在書寫這兩段跨國戀時，深深反映了英國人對中國的民族成見。在英國人看來，中國人是窮兇極惡的，是最無恥可惡的人類，所以他們鄙視中國人，任意欺凌中國人。溫都太太因為把房子租給二馬父子，她的親戚斷絕了和她的來往，溫都太太也因為老馬是中國人而拒絕了老馬。一種跨不過去的民族歧視橫跨在兩國之間，而這種民族的鴻溝則是以國家的強弱造成的，弱小的國家被人輕視，連帶弱國子民也受到欺凌和歧視。

老舍一直以幽默的筆調來刻畫人物，讓讀者在嬉笑唾罵中感受到背后嚴肅的主題，在嬉笑唾罵中讓人感受到其中的悲劇意味，他善于從世間百態中看出小人物可憐可笑的地方，同時，也可以看出黑暗腐朽的社會以及社會的惡習始終荼毒著人民，就是在這樣的嬉笑怒罵中感到一種難以言狀的壓抑，從一個小人物折射出一個大社會，投射出整個社會的腐朽，使人在哈哈大笑過后感受到一種悲劇性的無奈。

在老舍在英國的書寫是他創作的初期，文筆和章法上都難以避免有其生澀和局限的地方。其一，老舍的幽默的方式有時候過分夸大了事實，過分擴大了事件，難免會陷入油滑的境地。如《老張的哲學》中為了凸顯老張的唯利是圖，說他為了省錢沿著河喝水，過分夸大了事實，難免會讓人覺得作者是為了幽默而幽默，為了幽默而故作夸張。此外，《老張的哲學》和《趙子曰》在文章結構上，有拖沓散漫之嫌，故事前半部分鋪得太大，在后面就顯得收不回來，有些人物出現得很突然又消失得很突然，故事中人物去向也模糊不清。《老張的哲學》中藍小山出現得突兀，消失也很突兀，他出現的必要性在文章并沒有很好地體現出來，而故事結局中，因為結局收束的倉促，只能尷尬地以清單式的方式列出人物的去向。其三，在關鍵性的人物塑造上有缺陷，如《老張的哲學》的王德和李應的塑造非常單薄，《趙子曰》中李純景、莫大年、武端也略顯單薄，人物的區分度不高；在《二馬》中李子榮的塑造也是略顯刻板和呆板。但是不管怎么樣，從老舍這三部作品的先后順序我們不難看出，老舍的筆法和故事篇章結構上都有很大的進步。

老者在英國的書寫是他創作的初創期，他的作品也存在著不足的地方，但是他的勇于嘗試還是值得肯定的——將普通市民的生活納入到現代長篇小說的創作中，在題材上開拓了新的局面。同時，他始終保持著對國民性的探索和對底層人民的深切同情也是值得肯定的，他對祖國的深切的關懷和對民族道路的探索的情懷也會隨著他的作品代代相傳。

【參考文獻】

[1] 老 舍， 著. 老舍小說全集第2卷[M]. 湖北： 長江文藝出版社， 2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