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草帽的父親

◎漭相圍

戴著草帽的父親

◎漭相圍

父親節的時候，我想起了父親戴草帽的樣子。父親干農活時總要戴一頂草帽，戴上了草帽父親就成了侍弄莊稼的把式。

父親的確是一個干農活的好把式，碾麥揚場、套牛犁地、施肥鋤草、耙地搖耬，樣樣農活都干得很認真。他曾說過，人哄地一陣子，地哄人一季子！莊稼人就要把莊稼務得十里八鄉數一數二的才算是個莊稼人。村子方圓幾里的人都知道父親務莊稼是行家。

參加高考的那年，我陪父親拉著麥子到縣城交公糧。大清早的太陽已經發出了刺眼的白光。父親戴著草帽拉著架子車，我跟在后邊一路疾走，汗水就像蚯蚓一樣在臉上爬行。即使這樣，父親也不愿停下來休息，最多也就是拿著草帽當扇子扇幾下。趕到縣城糧站的時候，交公糧的車已經將糧站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交公糧是要驗等級的，等級不同交糧多少就不同。有的人就會托人找關系，不但能盡快交糧而且還能驗個好等級，父親卻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的樹下，不停地拿草帽當扇子扇。父親就是一個老老實實的農民，哪里會想到托人找關系，只是老實地等，一直等到太陽很高了，才輪到父親交公糧。

父親將糧食拉過去，后背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濕了。驗糧的中年男子，戴著墨鏡叼著煙，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用錐子隨意地戳一個袋子，又倒出麥子在手里，然后吐一口煙，像是很認真地檢驗麥子的等級。父親賠著笑臉，臉上的皺紋便堆在了一起，手里拿著草帽當扇子一樣扇涼，那驗糧的男子嘴里吐出的煙就被父親的草帽扇得像跳舞一樣，嗆了那男子的眼睛。那男子便不高興了，摘了墨鏡，瞪了眼睛說，扇什么扇！說著就扔了手里的麥子，一把奪了父親手里的草帽扔到一邊，隨便說了一個等級。父親急忙撿了草帽問那男子，這么好的麥子為什么等級不好？那男子對著父親吐了一口煙，很不耐煩地說，哪來的這么多話呢，趕緊把糧食袋子搬一邊去，別擋住了別人交公糧！

父親一臉無奈，只得戴好草帽搬糧食袋子。搬完糧食袋子，父親已經氣喘吁吁，臉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樣順著下巴往下流。他又拿起草帽當扇子一樣扇，那驗糧的男子卻坐在那里悠哉地吹著風扇。

回家的路上，我問父親為什么不托人找關系或者給那驗糧的男子買包好煙。父親看了我一眼，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將頭上的草帽拿在手上說，莊稼人戴了草帽，就要老老實實把莊稼務好，就像學生拿了筆就要認認真真地把書念好！念書就好比種莊稼，平日里功夫用到了，自然就豐收了！交公糧就好比高考，不管別人怎樣托人找關系，那終究是不光彩的！父親的話讓我突然明白了為什么要好好念書，那些平日里對念書的抵觸情緒一下子沒有了。

父親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時至今日，已經快二十年了。父親雖已病逝了，但父親說的這段話卻讓我銘記于心，讓我時刻記著，無論身在何處，地位如何，都要像戴了草帽的父親一樣，老老實實做事情，絕不能干不光彩的事！

（作者單位：陜西省渭南市華州區鐵中）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