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娘

桑飛月

雖然，職業低微、粗暴，但是，她身上，好像有—種光，讓人感到愉悅和振奮。

五六年前，寓所附近還很冷清。門前路上，只有兩家超市，一家菜店。后來，隨著居民的增加，門面房邊上，赫然飄起了一枚鯉魚旗。大紅鯉魚被風灌得很圓，在桿子上搖晃著，很惹眼。我很奇怪，去看了看，竟是家賣魚的！看起來倒挺文藝。

開魚店的是對中年夫婦。男人面龐黝黑，長得五大三粗，成天穿著件破T恤衫。倒是那位身材小巧的魚娘，有點兒意思，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衣服潔凈時尚且富有變化。看得出，很受老公寵愛。按說，這樣的女人，當個鎮店花瓶也就夠了。其實不然，魚娘是個地道的“殺手”。挑好魚，她一把將魚抓起，頭一敲，稱一稱，然后是刀光劍影，前后不過兩分鐘，好了。她家男人，大多時間都在散步，慢悠悠的。

后來，附近的小區相繼落成，街面逐漸熱鬧起來，賣酒的，賣水果的，都來了。一些當地老太太，也弄了些菜蔬擺起了路邊攤。魚娘瞅瞅形勢，租了間簡易房，安置在店對過的空地上，里面擺兩三張桌子，賣起了飯菜，價格極便宜。去吃飯的，都是鄰近店里的。

再后來，我發現魚娘的事務越來越復雜。她竟在路邊支了個爐子，煮東西，有時，是堆骨頭，有時，是鍋豬大腸……場面污得讓人無法直視。可是，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要么穿件碎花旗袍，要么是無袖襯衫，包臀裙；有的時候，是長裙，搭頂斗笠……總之，很好看，讓人總想看，看她在魚店和簡易房之間的那段路上搖曳！卻又逃不過那鍋豬大腸。

有天清早，我送孩子上學，見那群賣菜的老太太們聚集在路中間，討論啥大事似的。走近了，才發現魚娘站在中間，她穿了件絲綢質地的橙紅色尖領子襯衫，下擺扎在黑褲子里，脖子上還戴了條白金項鏈。老太太們這個揪著袖子，那個捏著領子，把魚娘架在空中，欣賞她。

昨天，我路過那里，發現她又穿了條東北大花綠色綿綢褲，那一刻，竟讓我想起了戛納電影節上的某星，頗有范兒。此時，她正在給一只燙過開水的鴨子煺毛……

雖然，職業低微、粗暴。但是，她身上，好像有—種光，讓人感到愉悅和振奮。不管生活是怎樣的內容，我覺得，一個人，首先要有態度，有氣質。這種氣質是積極向上的，還是腐朽落后的，都會決定著你未來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