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壽田
在全國第十一屆書法篆刻展中,陳寰以古璽印創作技驚四座,獲得優秀獎,一舉成名,成為印壇關注的新銳印人。
在當代寫意印風彌漫印壇三十余年的當下,如何將寫意印風的主體風格意識與傳統篆刻加以進一步融合,并使青年印人更深入地精深把握古璽、漢印,包括明清流派印傳統,在某種程度上抑制寫意印風的個性化一味膨脹與形式化的過分倡導,從篆刻本體與古典內質上加以回歸,可視作近十余年印壇追尋從寫意到古意轉換的整體發展趨勢。
陳寰作為當代青年印人,他的篆刻創作受到當代寫意印風與古典印風回歸的雙重影響,這使他能夠以較強的主體風格意識來領略拓化古典篆刻傳統內質,而不是僵化地看待、認識古典篆刻傳統,這充分表現在他的古璽印及漢印急就章創作中。與近些年流行的小古璽印創作一味求雅求靜、古穆之氣有余而感性風格意味不足、氣格靡弱不同,陳寰的古璽印追尋雄強爛漫之古璽底蘊,又施之以夭矯流衍的美質,從而使其古璽印充滿感性風格意味,并有著多元化自由審美追尋。他的古璽印創作既在追尋來自宗周大篆傳統的渾穆沉厚之氣,又在體味捕捉古璽印的樸質爛漫與雅逸沖和。由于身處戰國地域文字的奇變與相互間的不統一,古璽印也體現出不同的風格審美形態。楚璽源于楚文字,有著如楚帛書的浪漫奇詭;秦印源于大篆宗周傳統的古穆渾懿;齊印源于齊魯禮教傳統的雅正端凝;晉系文字如《侯馬盟書》對古璽印也產生了深刻影響。
陳寰的古璽印創作,體現出當代青年印家對古璽傳統新的審美理解與追尋,如他將漢將軍急就章的率直沖切刀法施之于古璽創作,使古璽創作刀法更為自由靈動。在古璽渾穆之勢中體現出夭矯之美;而他在漢印創作中,也大膽使用沖切刀法,使其漢印創作更具表現性。
當然,作為當代青年印家,陳寰在篆刻創作方面也在嘗試一些寫意實驗,如強化打破篆刻穩定性突出刀法、線條的表現等,相對于他的古璽印創作自成為另類面貌。這種實驗具有不確定性,搞不好會具有破壞性,而對于其始終恪守理性的創作而言,又是一種松綁和審美自由體驗,在這方面關鍵是度的把握。
陳寰的古璽印創作已體現出一定的個性風貌,這便是為印界公認的文人之氣,也可視作陳寰自覺的篆刻創作審美追求。緊接下來的創作超越便須圍繞自我篆法范式的營構進行,而這對每一個有成就的印家而言都是一種艱巨的挑戰。也就是說,沒有自我篆法范式與家范,便難稱大印家。趙之謙、黃牧甫、吳昌碩、齊白石、來楚生,包括當代印家王鏞、石開、劉一聞等皆是以篆書自我家范的營構而建立起自家印風。
陳寰的篆書創作已與篆刻創作構成對應,篆書風格傾向清麗與自由書寫意味,并有一定裝飾化意趣,然欲成大象之范尚稍嫌碎屑。雖其篆書之病經刀法介入已獲得某種修正,依愚見,古璽創作自須以渾穆夭矯為大宗,此方面現代來楚生足稱大匠,堪加追仰。陳寰于古璽創作已足多稱者,如多方擷取轉益,自當臻至勝境。
(作者系中國書法家協會學術委員會委員、《書法導報》副總編、河南省書協學術委員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