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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奧納的壁爐節(短篇小說)

2017-05-10 21:42:21阿塔爾
草原 2017年4期

阿塔爾

新洲是個復雜的地方。不同的政權和文化林立,不同的居民與環境分布,雖然可考的歷史已經有近萬年那么長,但是沒有哪個時候集體大同小異過。新洲有這樣一個節日,它被人所推崇保持著不滅的生命力,不過在不同的地區名字也各不相同,日子也會相差那么幾天。但確實在這個節日,人們會在冬天最冷的時候先放下手中的工作,暫時推開要面對的煩惱與家人們或鄰居們聚在一起,互相夸獎“這一年來你干的很不錯”,總結一年的生活,并盡量以樂觀和積極的態度展望下一年。這一天雖然處于一年中幾乎最冷的時候,但是它卻是新洲——或是說新洲所有會下雪的地方最讓人覺得溫暖的節日。

在北新洲它叫白月節,似乎是為了紀念已經不見蹤影的月亮,這一天本該是它最美最圓的時刻。在天琴海它叫冬至節,為的是慶祝一年最冷的一個季節到來,沒有農活的季節。而在北境,這個節日被稱作壁爐節。顧名思義,就是一家人聚在壁爐前的節日。

這時北境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壁爐節還有一段日子。厘克城的轄地還未迎來這年的初雪,黃通通的大地早已沒了暖季的色彩。冰冷干燥的風呼嘯而過,簡直就像刀子割在臉上一樣令人難以忍受。一位游俠騎著馬沿著光禿禿的土道趕路,蒼茫大地上仿佛只有這一個小小的影子在動。

蕾奧納把裹著臉的紅圍巾拉高了一點,這種干冷的冬天她早就習慣了,對一個當了六年游俠的人來說。呼嘯的冷風吹得她的牛仔帽不斷撲騰,身上的披風也隨風發出旗幟飄揚一樣的聲音。蕾奧納心中沒有想別的,只想趕緊把最后一趟活兒干完,然后找個好地方把冬天最冷的時候熬過去。蕾奧納這一趟的活兒不算太難,只是為厘克城的商戶找一個農戶催款。相比暗殺或是火拼之類的工作這事兒確實太簡單了,要說麻煩的話也就找人比較麻煩,找到后就剩下恐嚇和刮油的事情。

不過對于蕾奧納來說,心中還是有另一件事情一直讓她覺得麻煩。這個她要尋找的農戶在賽息平原,她曾經的家鄉。蕾奧納的游俠生活艱難而血腥,她頑強地生存了下來,卻總是在心中認為自己是在作惡。現在作惡要作到家門口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可能遇到的家人,雖說自己離家出走成為游俠就是拜她兩個妹妹所賜。在蕾奧納很小的時候,她們將她欺凌到離家出走,因為她是養女。蕾奧納并不知道這件事會牽扯到賽息平原,因為那個借款人用假信息欺騙了商家,自己開始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假的,蕾奧納費了很多精力調查,查出了這位老賴所在的地方就是賽息平原。她原本想回頭拒絕,但當時已經不允許她再回頭。她的手頭很緊,甚至連多余的子彈都買不起,而現在這件事情已經花了她很多的精力和時間,再回頭她就得在大冬天挨餓受凍。

蕾奧納騎著馬慢慢走著,看到了一個村子,那是她的目的地之一。嚴格意義上講這里是驛站,有馬廄有雜貨店也有酒吧和旅店。賽息平原的農戶們基本都包著自己的一片地,所以每一戶之間都隔得很遠,不會有一家挨著一家的村子。蕾奧納在馬廄拴了馬,付了一些錢讓伙計們刷刷馬身上的汗冰再喂點精糧,蕾奧納轉身走進了酒吧。她認識這個酒吧的老板,那是在六年前,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認識的,現在那老板怕是已經認不出蕾奧納了。

酒吧暖爐的熱氣仿佛讓干冷僵硬的身體一下子融化了,蕾奧納覺得非常舒服。沒過一會兒身上就出了熱氣,臉上也滲出了潮氣。

“歡迎,想喝點什么?不想喝酒誤事的話我們也有熱茶,我們的熱茶可是全賽息最好喝的茶。”肥胖的老板走了出來,以他的年紀正好可以當蕾奧納的爸爸。“不用怕,你可以取掉圍巾給我看看你的臉,以后再來就是熟人了。”老板熱情地說道。蕾奧納在圍巾下無奈地一笑,越是小地方的老板們越是如此,在厘克城或是風口鎮就不會有這么熱情的人。

“當然。”蕾奧納取下了裹著臉的圍巾,為了不嚇到老板,露出了自己認為最好的笑容。

“那么請給我來一杯熱茶。”蕾奧納說道。老板沒有動,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蕾奧納的臉,看了好一陣子,然后搖搖頭。

“抱歉,我看你長得像熟人。”老板說道。

“人們經常這么說。”蕾奧納笑道。老板就不再說這件事。柜臺前只有蕾奧納一個人。蕾奧納這一趟不只是為了喝茶暖和身子,她有話想要問老板。酒吧從來都是獲取信息的好地方。

“老板,最近很少有旅人了吧?”她隨口問道。

“沒錯,壁爐節要到了,大家都得回家啊,也只有幾個外地人偶爾光臨了。”老板答道,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如果不是要找一位熟人的話我也可以早點回家了。”蕾奧納裝出很無奈的樣子說道,“但是總不能為了我自己讓人家在壁爐節沒法團聚。”她用余光打量著老板。

“天哪,你的朋友是走失了嗎?”老板問道。

“是的,她的腦子有點問題,在賽息平原把自己當成游俠到處亂跑,搞得家里人也非常頭疼。”蕾奧納說著像是很焦慮地搖搖頭。

“沒準我可以幫你,你說說她叫什么?”蕾奧納要的就是這句話。

“噢?可以嗎?”她裝作過意不去的樣子問道。

“當然,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琳達,是個比我小一點的女孩子,應該是一直戴著面罩或是別的什么,反正就是不露臉。”蕾奧納形容起來,都是自己調查出來的模糊信息。琳達是那個人借款時用的假名,她一直不愿意露面,也沒有留下可用的影像信息。但是考慮到她是在詐騙而且還要逃避追查,來到了自己的家鄉后應該會盡量遮蔽面容。遮蔽面容是蕾奧納的猜想,她很清楚這種回家是怕帶來麻煩的感覺。

“琳達啊,我知道她。”老板興奮地睜大了眼睛。

“噢?”

“她在好幾天前來過,看樣子趕了很久的路,確實蒙著臉,說什么也不肯把圍巾拿下來,說是臉上有疤痕。”

“你知道她朝哪邊去了嗎?”蕾奧納追問,不過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么急切。

“她往通西北的路去了。”

“西北的小道?赤影密林嗎?”蕾奧納開始覺得有些不妙。赤影密林是一片在夏天都見不到陽光的大森林,要到那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應該是吧?這我就不清楚了,赤影密林那里可沒什么住戶,我也想不明白她一個年輕人往那里去是想做什么。”

“有別的消息嗎?她長什么樣?穿著什么衣服?”蕾奧納沉不住氣了,她本來想再從容一點,但是想到對方可能已經進入赤影密林,那么再浪費時間可能就尋不到人影。

“噢?我想想啊。”蕾奧納的反應并沒有嚇到老板,他認定蕾奧納是在為自己的朋友擔心。“她穿著一件黑袍,用一條亞麻布當作圍巾從兜帽外面裹住臉,個子和你差不多,看樣子也就是個半大孩子。”

“謝謝了。”蕾奧納拿出了錢幣放在桌上,隨手拿起茶杯,“咕咚”一聲把茶都喝了下去,扭頭推門出去。蕾奧納急切地想要從西北道追上去,不過她此時有點警覺,因為在屋內和老板談話時她就聽到了外面的馬蹄聲。走出酒吧時,果不其然外面就有七個騎著馬的黑衣人。一水的大馬靴,遮陽帽,黑色的面巾,溫暖的呼吸在面罩上留下了一層白霜。

蕾奧納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腰間的手槍,這些人連武器都不藏起來,騎馬的體態也不像是賽息人該有的樣子。他們不是本地人也不是本地游俠。

“日安啊,路途安順嗎?”與七個騎馬人高低相視好一陣后,蕾奧納開口問候道。

“日安,非常好,也向你問候!”那為首的男人說道,他很禮貌。蕾奧納覺得他不是旅人,因為他的話僅僅是一句就可以聽出來是在盡量避免冒犯自己,盡量避免招嫌。

“可否問一下,幾位為什么趕路?壁爐節都近了。”她緊接著問道。

“我們是在趕生意。斗膽問一下,閣下又是在干什么?壁爐節都近了。”為首的男人依然很禮貌地說道。

“我也是趕生意。”蕾奧納皮笑肉不笑地說,一旁的伙計已經牽出了她的馬,蕾奧納轉身上了馬,向那個為首的男人低頭示意后,就調轉馬頭朝著西北小道策馬揚長而去。她也不想和這些陌生人扯上什么關系。這一路要遭遇的事情可要比想象的多很多,蕾奧納在心中想著。沒過多久剛才的小驛站就已經遠遠隱于地平線之外。這位游俠朝著她最不想去的赤影密林而去。

蕾奧納在心里祈禱可以看到一些蛛絲馬跡,免得自己要追到赤影密林里。但是在冬天僵硬的大地上根本沒有任何人走出旁路的跡象,直到太陽落山,蕾奧納都沒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再有一天的路程就要到赤影密林的邊界了,蕾奧納不得不停下來扎營休息。第二天進赤影密林看來是在所難免了。她沮喪地想著。

夕陽遁入山后沒過多久,那點余暉也不再照耀大地,冰冷的賽息平原成了一片黑暗天地,只有冷風在不斷地呼嘯。蕾奧納在天黑前就找好了小道外平整的地方,這一晚風不大,點篝火不至于太糟糕。蕾奧納吃了幾塊肉干,把馬袋里帶著的七枚小煤球扔進了火堆,那是她以前在愛索羅斯干活時從運煤車后面撿的。漆黑的天空中點綴著無數的星星,如果不是它們的話可能連天與地都無法分清。周圍一片黑暗,一陣陣的風折彎了火堆不斷飄起的火星。

如果進了赤影密林的話,至少不用為風和柴火的問題頭疼了。蕾奧納披著馬袋里攜帶的一條赤黑毛毯,喝了一大口酒壺里的蒸餾酒,盡量讓自己暖和起來。她看著跳動的火焰,回想自己曾經經歷的一幕幕,她必須如此才能相信自己還活著。只需要一個契機,一點想法,一個感覺,曾經的記憶就會涌上心頭。賽息平原曾經無私地接納了小蕾奧納,讓她有了一個溫暖的家,但最后她卻選擇了逃走。離家出走之后,她一直在想自己受到了什么傷害,如今仔細想想,家人們又被這事傷害有多深呢?蕾奧納每每想到這里都會覺得有一種令人發酸的無所謂感,因為已經不可能回家了,她已經成為一名游俠。想的有些累了,蕾奧納轉身挪了一下地方,把自己坐熱的一片地置于腰下,枕著自己的馬鞍側躺下來。她睡得不很安生,在毛毯里雙手握著那兩把手槍,一把自動駁殼槍,一把左輪手槍。武器就是蕾奧納最忠實的護衛。她不知道手中的槍為她多少次排憂解難,多少次帶來了金錢與食物。蕾奧納在剛剛開始流浪時還會一直記著自己殺過多少人,就像是犯過多少次錯誤一樣。如今六年了,她不再如此,因為她發現這根本沒有意義,就像是統計自己吃過多少頓飯一樣沒有意義。

冬天的平原上沒什么有生機的東西,蛐蛐或是蟲子都活不到這時候,原本相互爭鳴的響聲如今只剩下冷風的呼嘯,就連草的沙沙聲都難以入耳。賽息平原上黑漆漆的,只有那一堆篝火像是夜空唯一的星星不斷跳動。在冬季白風輕撫下,蕾奧納也慢慢進入了夢鄉。

半夜蕾奧納驚醒了,她抬手毫不猶豫地朝著黑暗的曠野開了一槍,一旁的馬也被驚得站了起來。但終究還是像石子落入湖水一樣,沒過多久便又回歸了平靜。

就算沒有鐘表人也不會喪失掉時間感,至少今天的太陽和明天的太陽之間隔著的就是一天。當東方一片放白,平原上的冷霧被陽光驅散,地平線發藍的時候,蕾奧納已經準備繼續趕路了。她早上第一件事是仔細觀察周圍有沒有什么變化,觀察環境里有什么蛛絲馬跡,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在確認自己安全后,蕾奧納收拾了東西,把火堆的石頭扔向遠處就給馬上了鞍,回到西北小道上開始繼續趕路。

早上稍微墊了點干貨就算是填了肚子,蕾奧納雖然帶了足夠的水與食物,但她明白自己要省著用,在冬季的賽息平原如果沒了補給,那就只有死路一條。在馬背上慢慢顛簸的時候,蕾奧納拿出左輪手槍,退掉了昨晚打過的彈殼換了新子彈。她把退下的子彈殼收了起來,省的在路上留下不必要的痕跡。蕾奧納在心里還是很在意究竟昨晚是什么驚醒了自己,她非常相信自己的感覺,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那只是一個簡單的夢魘。

蕾奧納經常被噩夢驚擾,從成為游俠開始,第一次殺人第一次交戰,現實的糟糕總是領先于噩夢,然后將這些糟糕的東西輸入到噩夢里持續折磨著她。現在蕾奧納偶爾也會走神做白日夢,不過游俠的生活讓她潛意識中保持警戒的意識。事實是神游中的她是最危險的,當蕾奧納不再說話時稍微熟悉她的人都不會打攪她。

她觀察著千篇一律的大地,遠處在延綿的小丘盡頭就是已經模糊的黑影,赤影密林的邊界。在目盡模糊的地方它就像是招著干枯的手攬客一般。蕾奧納還是沒有看到任何岔開路的蛛絲馬跡,倒是看到了凍在地上的馬糞。馬蹄聲不斷響著,赤影密林也越來越近。

“真是好啊,琳達,找到你后我要好好把你揍一頓。”蕾奧納自言自語。她喜歡說話,就像小時候放牛那樣,很多時候根本找不到說話的對象。但至今為止只有一直陪著她的馬會聽她傾訴。蕾奧納的心很細膩,這也是游俠生活讓她痛苦的原因所在。

如果現在有誰叫一下她名字,蕾奧納絕對會非常高興。在一個人最枯燥的時候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互相道安后交流一下最近的情況,那是很幸福的事。但想一想,上一個這樣的朋友已經死在了她的子彈之下。為了和蕾奧納爭奪一個價格不菲的通緝犯尸體,反應過來時蕾奧納面前已經躺著一具只剩半個頭的尸體,手中的左輪手槍還在冒著煙。如果沒有開槍死的可能就是自己,蕾奧納一直希望死的是自己,但從來沒人相信。

“蕾奧納——”

有人叫道,小蕾奧納還是一個人抱著腿坐在巖石后面,臉上都是打架留下的傷痕。叫她的農夫在巖石的后面,一只手里提著油燈,另一只手里牽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小女孩的手。地上是在剛才的糾纏中被踏得粉碎的糖球,即便是在夜晚也顯露出鮮艷的顏色。“蕾奧納?”油燈橙黃的光亮打在了身上,蕾奧納有著雀斑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她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擦了擦眼淚。

回過神來時,蕾奧納已經來到了赤影密林的邊界。叢林就像是一個大牢籠,林地感覺與平原完全不同。冬天薄霧下露出的樹枝就像是生長發芽的鐵絲,仿佛進去跑一圈就會被刮掉皮。一路上一點需要的東西都沒有,馬糞倒是通往這里。蕾奧納嘆了口氣,只能驅馬進入赤影密林。只要低頭躲過那些樹枝,大樹與大樹之間的距離實際沒有那么近,但蕾奧納不喜歡這里。不光是因為小時候那些有關赤影密林的故事,蕾奧納純粹不喜歡森林,尤其是冬天的森林。風在樹林間發出潮水一樣的聲音,冰冷尖利的樹枝上沒有一片樹葉,奇特的風聲中赤影密林寂靜而又喧囂。蕾奧納驅馬前行,看到了地上有一片格格不入的黑色,她從馬背上俯下身用手指沾了沾那東西,發現是黑灰。

蕾奧納在周圍又找到了一些變黑的石頭,它們被扔向了四面八方,這是扎過營的痕跡。蕾奧納從一地的爛葉碎枝中找出了小小的骸骨。那是被烤過的羊肋骨,下面能咀嚼的地方也都被啃得光光的了。馬糞和人方便過的痕跡也都隱藏在一層地毯一樣的地屑里,這都是不經意留下的東西,但很不巧冬季的氣候會凍住所有的蛛絲馬跡,并把它們保存很久。蕾奧納繼續追蹤起來。

現在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在叢林里視線很受影響。地面上鋪滿了干癟的殘枝落葉,每每馬蹄踩下去都會發出痛苦的嘎吱聲。蕾奧納拿出了自動駁殼槍,按開了保險隨時準備交戰。森林中偶爾會出現一小片缺口一樣的空地,視野也會隨之開拓一點。赤影密林是北境幾乎最復雜的一段地貌。蕾奧納雖然有很好的方向感與道路感,但在這種森林里如果沒有指南針,絕對會迷路然后留下來永遠陪著這些叫不上名字的大樹。沒過多久又到了太陽落山的時間,必須找個地方安營扎寨了。而且要非常小心,不光要注意風那么簡單,蕾奧納要防范那些赤影密林里的動物。兇猛的捕食者在這個時候依然會尋找食物,如果不小心進入豹子的領地那就慘了。即便不是如此,如果把篝火碰巧籠在冬眠的熊樹旁把熊弄醒了那也夠受的。蕾奧納用樹枝和枯葉勉強搭建起了一個帳篷形狀的小窩,撿了石頭點起了篝火。她還想再巡視一遍,確認在百步之內沒有什么危險。

黑暗逐漸遮敝了赤影密林。蕾奧納猛然發現不遠處有火星和炊煙飄上了樹梢。她屏氣凝神,因為在壁爐節前后不太可能會有人跑到樹林里打獵。有家的人都在享受著舒適的座椅和一年最隆重的大餐,在壁爐前和家人分享著早就講爛的那些壁爐節的故事。這種時候出現在赤影密林的只可能是無家可歸的人,或是那些在壁爐節也不安分的獵人,或是因為惹上了禍事有家也不能回的人。蕾奧納轉身把已經收起來的武器又拿了出來,躡手躡腳地向那邊走去。她很小心腳下,每一步都輕輕地移動著重心,對方可能還沒有發現這邊的篝火,但空無一人的叢林里突然發出嘎吱嘎吱聲的話,再蠢的人都會警覺起來。

時間走得很快,一步一步接近的蕾奧納感覺腳尖似乎都凍住了。不遠處營地的一些聲響開始入耳,她不得不加倍小心。那個營地在森林的一小片缺口中,褐色的小帳篷立在那里,篝火上還架著一口小鐵鍋。蕾奧納看到一旁還堆著一小堆牛糞,也難怪煙會那么顯眼了。看樣子這個主人是打算要在這個森林里住一段時間。這時,蕾奧納看到一個瘦弱的女人從帳篷里鉆了出來,拿根木頭坐在那里捅著篝火,火星不斷飄起。

蕾奧納保持距離繞著這片營地慢慢走起來,她想要看看這個女人的面貌。她還不想打草驚蛇。蕾奧納在心中還是不能確定這人是不是目標,或許是個瘦弱的男人呢。在繞到合適的角度時那人還在那里低頭吃著剛煮出來的湯水,似乎是一點肉干和一些簡單的食料。

“抬起頭啊,小姐。”蕾奧納小聲說道。雖然幾乎面對面了,但她在暗處對方在明處,無論如何這層黑暗都很難被看破,更別說還隔著樹。那人依然低頭猛吃,就像餓了很久一樣,只留給蕾奧納頭頂和額頭可以看到。蕾奧納耐心等著,如果那臉像男人那么就不用撲上去了。但是搭在肩上的棕色麻花辮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會留的頭發,倒是更像農家的女孩子。

終于那人抬起了頭,湯見底后緩了口氣,呼出了一大片白氣。那是一張清秀的臉龐,稍稍翹起的鼻尖和大眼睛讓人過目不忘。確實是過目不忘,蕾奧納根本就忘不掉這張臉,她張大了嘴倒吸一口氣。

“伊芙琳……”蕾奧納下意識地說出了記憶中的名字,仿佛心境也一下子回到了從前。六年的時光可能不短,但沒法改變一個人的基本相貌,蕾奧納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妹妹。這可能不太合理,因為在賽息平原追一個欠債不還的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任務。自己怎么會碰巧遇到自己的家人。不會有其他的可能,蕾奧納太理解自己的妹妹了,即便她們倆人不是血親。伊芙琳是不會在壁爐節前后這種日子跑到野外亂晃的人。蕾奧納被領養時有兩個小妹妹,伊芙琳比她小兩歲。隨著年齡越大,兩個妹妹越是排斥她,更不要說那個不經常在家里住的大哥,冷漠的完全不把蕾奧納當家人。

蕾奧納眼前仿佛又回到那個夜晚,農場里來了一個云游商人,養父花了很多錢為三位女兒買了一些五顏六色的糖球,蕾奧納不舍得吃就一直帶在身上,伊芙琳也喜歡這糖果,所以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一份全吃了。蕾奧納本想要分幾顆給她,伊芙琳卻只想搶,放牛時她們扭打在一起,那些糖果都被踩碎了。夜晚養父找到了不肯回家的蕾奧納,把她領了回去。伊芙琳就是不肯向她道歉。幼年的蕾奧納一直瘦弱,所以也一直是被欺負的對象,每次起沖突肯定都是自己失敗。蕾奧納只記得那一晚她哭了很久,自始至終也不知道那些糖果是什么味道。

“為什么會是你。”看著那個瘦弱的女孩子笨拙地處理著吃空的小鍋,蕾奧納感覺自己不會動了。她的呼吸加劇起來,有關伊芙琳所有不好的回憶仿佛都涌現了出來。蕾奧納收了手槍,她沒有再動,只是在大樹后面繼續觀察著伊芙琳。伊芙琳看起來弱不禁風,對于露營野外的活兒也顯得笨拙。六年的時間究竟改變了什么呢,蕾奧納一直看著伊芙琳,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緊繃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

蕾奧納開始想,這六年來其他人會有什么變化。她還沒有真的相信伊芙琳就是那個琳達,她覺得事情應該還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是真的那該怎么辦呢?把伊芙琳揍一頓搶走她所有的錢嗎?或者綁架伊芙琳讓家里人贖她?這不會很難,只要把槍對準她,大喝一聲震懾住那姑娘,再把她捆起來就可以了,不比摁住一只小馬駒難多少。但她不是別人,她是蕾奧納的妹妹。如果有什么事情到了需要伊芙琳去賴高利貸的程度,那么只能是家里出了重大事情,如果事實就是如此的話怎么可以對他們做那種事呢?蕾奧納想要動身,但仿佛有無形的手摁住了她,讓她在樹后呆呆站立,再也使不出力氣。

離別了六年的妹妹就在不遠處,這距離就像一層薄薄的紙,輕輕一捅就可以戳破,蕾奧納無論如何都沒法去做這件事。她坐在樹后,像以前一樣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就像是無言地陪著伊芙琳一樣。蕾奧納找回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原本已經忽視掉的孤獨感,當伊芙琳這個活生生的人出現時,那些記憶都已經沒有了原本的意義。蕾奧納當了六年游俠,頭一次有了羞于見面的感覺。

蕾奧納還在盯著伊芙琳,她開始覺得在暗處陪著她可能更好,她不光害怕上前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畢竟那可是六年的時光。她想要悄悄地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不過看著坐在那里的伊芙琳,這種行為仿佛也沒意義了。蕾奧納只是看著她,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蕾奧納一轉身又靠在了樹上不再看伊芙琳,她深深嘆了一口氣,變得無精打采。垂下了頭雙眼無神地落在滿是枯葉的地面上,她什么都不看。蕾奧納或許很低落,但是她作為游俠的潛意識從來都沒有停止工作。當不遠處出現不合時宜的雜音時,她比伊芙琳更快地把頭轉到了那個方向,手也放到了槍套上。那是三匹以上的馬蹄聲。蕾奧納突然像是緊繃的弦轉過了頭,眼中滿是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警告伊芙琳。那個女孩顯然沒有意識到有人在接近,只是專注于鼓搗篝火。當她為這件事分心的時候另一邊的馬蹄聲突然變得激烈起來,那是在奔馳,騎手們可能注意到了這邊的火光。很快滾石般的馬蹄聲已經來到近前,伊芙琳受到驚嚇扔掉手中的木棍,驚恐地站了起來。出現在這片林中空地上的是四名黑衣騎手,他們胯下的駿馬在冷空氣中撲哧撲哧呼出白霧,像是高速運轉的機器一樣。

“別想動,否則就吃子彈。”一個蒙面黑衣人拿出了半長的撅把槍威脅著,蕾奧納聽那語氣就明白是個老手。或者說他們肯定是老手。蕾奧納是個以獵殺逃犯為生的游俠,對于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是絕對不會忘記的,她已經認出了這四個黑衣人是誰。他們是昨天在驛站遇到過的騎手。“乖乖束手就擒,我們只要你還錢就行了。”那騎手繼續說道,四個人都下了馬,紛紛掏出自己的槍對著不知所措的伊芙琳。

蕾奧納突然反應過來事情不妙,因為在驛站時那些騎手有七個人,還有三個人沒有露面。當她這么想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已經從后面鎖住了蕾奧納的喉嚨,雙手交叉的十字鎖,很常見的手段。蕾奧納在被制服前一刻就感受到了背后有人悄悄接近的聲息,但她一直在分神。

“找到了!應該就是另一個篝火——”背后響起一個男人的大叫聲,蕾奧納用硬靴跟狠砸了那人的腳,隨即又用力向后仰頭拿后腦勺狠狠磕了一下那人的鼻子。鎖脖的手變松了,蕾奧納一把抓住那只手就將他過肩摔到了面前。那四個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伊芙琳一見形勢不好轉身要逃,結果密集的子彈像激起的水花一樣落在她前面的土地上。

蕾奧納毫不猶豫地掏出了自己另一把駁殼槍,與左輪手槍不同,這一把是她常用的自動手槍。她有豐富的用槍經驗,也從老一輩的游俠與退伍軍人那里受到過實用且系統的用槍訓練。她披風兩側的高衩就是為了不影響取槍。她沒有瞄準,而是一手持槍一手托著槍側著身子將手槍貼在了腰間,近距離射擊常用的手段,蕾奧納得心應手。她的掏槍與持槍動作以及扣保險都是下意識做完的,這種姿勢下蕾奧納不需要瞄準,她的中軸體側對準哪里,哪里就是子彈落下的地方。這大漢正好被摔成了靠樹而坐的樣子,他的上半身就和蕾奧納的腰差不多高。被摔時間還沒過一秒,黑衣大漢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被摔了個跟頭的天旋地轉中恢復過來,快速射擊的兩發子彈就擊穿了他的頭。

黑衣人們朝著槍響的黑樹叢進行射擊,他們這才反應過來琳達似乎還有一個同伴。蕾奧納已經一翻身躲到了另一邊,她變換了射擊姿勢,將兩只手伸長,一手持槍一手托槍,快速兩槍又打倒了一個黑衣人。蕾奧納明白自己的槍焰可能已經暴露了方位,她開槍后立即轉身逃跑,又躲過了其他三人的射擊。已經來到了離三人比較近的一處樹叢邊,蕾奧納直接跑出了暗處。尖銳的槍聲響起,蕾奧納感到一震,但沒影響到她繼續作戰。蕾奧納又用側著身子將槍放在腰間的方式,不等三人把槍轉向她就擊中了一人,此時蕾奧納又變換了射擊姿勢,將槍橫側著擺到了自己眼前不遠處,她沒有閉上右眼,雖然也在瞄準但那只是大致確定不會打歪。主要還是靠中軸。現在距離只有四五米不到,這種姿勢對于蕾奧納最有利。剩余倆人中的一個開槍了,一發子彈從耳邊飛過。正在橫向移動的蕾奧納感到耳朵被嗖嗖聲弄得生疼,她繼續快速射擊,將這倆人撂倒了。不到幾十秒,她就殺掉了五個黑衣殺手。血霧不斷飛起,蕾奧納也早就習慣于此。她看了看對面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把雙管的小手槍面帶驚愕的伊芙琳,搖了搖頭決定把手槍收起來。

蕾奧納剛剛一直把手槍貼在身上射擊,她的手上沾滿了血,當她撩起披風時才看到披風里的棉套已經濕了一片,腰間布料破碎著,有一個小血窟窿還在滲血。她中彈了。蕾奧納看著腰間的槍傷愣了許久,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還拿著雙管小手槍仿佛已經凍住的伊芙琳。她明白就是剛剛伊芙琳趁著自己沖出樹叢吸引眾人注意的機會拿出了槍,而且還朝著這里開了一槍。

“真是——”蕾奧納沒有感到惱火也不覺得傷心,她苦笑著收起了自己的手槍,摁著傷口轉身就要走。她只殺了五個人,那些殺手有七人,蕾奧納知道自己應該上彈才對,但她不想在伊芙琳面前擺弄槍支哪怕再多幾秒。她也沒有心思再管背后持槍的伊芙琳會不會再補上一槍把自己打死,她就這樣背對著不知所措的伊芙琳慢慢消失在了叢林里。

腰間的傷已經開始疼了,子彈打的不深,但疼痛和逐漸開始擴散的溫暖感還是讓她覺得很不妙。她來到樹叢中又拿出了手槍換上了子彈完整的彈匣。自己營地的火光就在前面不遠處,不過蕾奧納沒有樂觀到覺得那里會沒人。她抬起槍躡手躡腳地走向自己的營地,迎接她的是還沒熄滅但已經很弱的篝火和她拴在那里的馬。蕾奧納又朝著周圍觀察了一陣,在確認沒有威脅后才松了一口氣。

溫暖的感覺在腰間擴散著,蕾奧納解下自己的披風低頭一看,不光腰間已經被染紅就連褲腿也染上了血污。她知道自己得止血,但首先要把子彈取出來。她認識伊芙琳所用的賽息土槍,那種土槍使用的是粗糙的小口徑鉛彈,如果長時間不管的話就會鉛中毒。既然子彈打的不深,那不如趁著傷口沒凝固把子彈取出來。蕾奧納打定主意后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來走去,從馬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小皮夾,又從皮夾的那些小工具中拿出自己要用的鑷子。她把毛毯也拿了出來鋪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后又拿出了一顆左輪的單發子彈并取下了彈頭。現在要做的是精細的工作,所以不得不脫掉手套。雖然失血已經讓她開始覺得有些冷了。雷奧納往火堆里添了點柴火,脫下了外衣撩起內襯露出了側腰中彈的傷口,冷空氣的接觸仿佛讓疼痛好受了一點。

把鑷子放到火上烤了一下后,蕾奧納開始試探性地碰了碰傷口。針刺一樣的劇痛讓因為冰冷而有些迷糊起來的蕾奧納一個激靈清醒了。傷口不大,直接碰似乎不太明智。需要把傷口切開,蕾奧納遲疑了一下后還是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烤了烤匕首后蕾奧納先是在傷口上稍微比畫了幾下,手指碰一下都會疼得讓人痙攣,蕾奧納吞下口水準備按照想好的樣子下刀。她在心中告訴自己,只是橫切一下而已,不會太疼。堅硬的刀尖一碰到傷口蕾奧納就感覺手不由自主停住了,她想不能浪費時間。在手感上來說這感覺就像是切豆腐沒有多難。蕾奧納痛得咬牙,她拼命壓低聲音尖叫著側身倒在了毛毯上,但手上的切割還是沒有停下。只需要橫切一小段,蕾奧納卻覺得這刀尖前進一厘米都無比困難,刀傷讓新的血液滲了出來,順著撩起襯衣裸露的小腹一路流到了毛毯上。蕾奧納每割一小段,就停下手快速地深呼吸著,仿佛這可以緩解痛苦一樣。她覺得切口應該已經夠大了,于是起身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并把匕首放到一邊拿起了鑷子。她趁著手腳沒有顫抖趕緊把鑷子再烤了一下,疼痛雖然轉移了注意力但嚴寒也讓身體開始變得遲鈍,必須快點完事之后再讓自己暖和一下。鑷子進入傷口后感覺就像是對自己的刑訊逼供一樣,她還沒有碰到子彈或者硬物,身體一直在用疼痛告訴她趕緊停手。沒有人可以幫她,現在只有嚴寒、黑暗、跳動的火焰和腰間的劇痛。她真想趕緊停止這種行為不再碰傷口,但她必須自救。

當她還小的時候,曾和伊芙琳一起玩耍時掉進了一個瓦磚都被拆掉的枯井里,蕾奧納當時在黑暗中拼盡全力伸展手腳讓自己不再下墜。那感覺無比的痛苦,她不止一次聽到有聲音在頭腦中說不要再死撐了,但她一直沒有放棄。在黑暗中她聽到了上面伊芙琳的尖叫聲后就沒有別的動靜了,只有她和一片黑暗,井口的光源以及四肢的疼痛。在黑暗中死撐的經歷,確實不止一次。

鑷子碰到了期望中的東西,那顯然不是肋骨,蕾奧納用鑷子夾住了子彈。有一點黏膜也被夾住了,當蕾奧納開始往外硬拽時撕裂的疼痛刺激著傷口內壁,蕾奧納沒有管,也不知道拉出來的是異物還有什么。或許是斷掉的肋骨,那東西仿佛也有痛感,但也有可能是錯覺。疼痛終于在鑷子退出體內時緩解了一些,蕾奧納的表情也放松了。側躺著完成了這一系列舉動后,她一臉疲憊地把鑷子拿到眼前看了看,火光中可以看到一個黑乎乎的異物。

她的臉上滿是汗水,劇痛過后她覺得有些困了。但治療還沒結束,蕾奧納拿起了剛剛準備的去掉彈頭的左輪彈殼,把火藥灑在了自己的傷口上。這感覺就像撒鹽一樣,傷口隨著火藥滲入馬上報復一樣撕裂般的痛起來。蕾奧納一邊灑著一邊咬牙盡量不讓自己尖叫出來。

她從火堆里拿起了一小根一頭著火的木棍,就像是火柴一樣。她深呼吸了幾口,準備迎接最后的折磨。剛剛的疼痛已經讓她心有余悸,手仿佛已經不再聽使喚了。蕾奧納又調整了一下側躺的姿勢,深吸了一口氣后就像是手和腰有排斥力一樣艱難地把火棍貼到了灑滿火藥的傷口上。火藥一觸即燃,黃色的火花隨著激烈的哧哧聲在傷口處跳動起來,與此同時刺痛與灼痛終于讓蕾奧納再也無法忍耐下去。她把火棍一扔尖叫著痙攣起來。火藥很快就燒光了,蕾奧納拉住毛毯的一角往自己身上一拉就把自己裹在了里面,她只想躺著休息。這一舉動是在昏迷前用盡最后的清醒來避免自己被凍死。

蕾奧納依稀記得那天的感受,枯井中痛苦的掙扎。但這一晚被妹妹打了一槍后記憶與當時的感覺完整地浮現了出來。那種孤獨與逐漸浮現的絕望在心中重演。很久不再有任何動靜,黑暗中蕾奧納只能在枯井里展開手腳頂住井壁,支撐的膝蓋與手掌磨破,幾乎感覺到骨頭的疼。

“蕾奧納!”井口傳來聲音,終于聽到了別的聲響。“我看不到她!太黑了!”天已經黑了,在井里甚至都分不清哪里是井口哪里是井壁。蕾奧納感覺眼睛被灼到了,黃澄澄的火光照亮了枯井,她睜大了眼睛,看到那個不常在家的大哥在井口拉著繩子,而相對矮小的父親被吊著進到了枯井內。“蕾奧納,我看到你了,不要亂動,我會救你的。”父親說話的聲音很熟悉,但那臉卻怎么也看不清楚,她被背后的火光映得發黑。他是什么樣子的呢?父親的臉龐究竟是那天沒看清楚還是想不起來了。

“我抓住你了,”粗實的大手摟住了身體,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連這長時間在井里受的折磨造成的傷痛和心中的委屈也消散干凈了。蕾奧納緊緊地抱住了父親,她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不會再放手了。

“我抓住你了。”陌生的臉龐映入眼簾,蕾奧納感到全身都很放松,暖意流遍全身。她的心臟急促地跳動起來,就像是從溫暖的被窩里硬扯到冰天雪地中一樣。下意識地把裹著的毛毯踢開卻已經晚了,一雙有力的手掐到了她脖子上。不光是一把扼住了氣管,就連脖子上的脈搏都被一把卡住。蕾奧納沒有驚慌,她知道不掙脫的話不久就會休克,她沒有亂動掙扎浪費力氣。蕾奧納直接攻擊了那黑衣人最脆弱的器官,摳住那人的眼睛,感覺就像捏爆了一個帶溫度的圓果凍。脖子上的雙手松開了,她在呼吸的同時看到了另一邊還有一個黑衣人,蕾奧納的頭腦還沒徹底清醒,但她確實看見了那人拿出了槍。

她又伸手一把摟住了一旁傷了眼還在叫疼的黑衣人的脖子,把他硬拽到了自己身上。這時機掌握得很好,兩發子彈隨之就落到了這人身上,他慘叫著痙攣著嘴里還在叫罵,那人就不再開槍了。蕾奧納下意識地摸向這人的腰間,一把就摸到了槍套。她毫不猶豫地從里面取出了手槍朝著對面進行了射擊。好幾發命中后站著的那人也倒下了。蕾奧納又一槍打死了被自己當作掩護的這個中彈抽搐的黑衣人,后把他的尸體推向一邊,疲憊地翻身躺下。

蕾奧納這時候才算是醒過來,剛剛靠著本能半睡半醒躺著就殺掉了兩個人。劇烈的動作撕裂了用火藥凝固的傷口,鮮血又從腰間流出來。但蕾奧納實在是累得不想再管,只是躺著而已。她也很安心,因為那七個黑衣人已經全部干掉了,她覺得現在自己應該已經沒有任何危險,可安心休息了。她忘了自己正處在赤影密林的低溫中而且失血嚴重。蕾奧納只是在心里對于為什么不會和剛才一樣變得暖和有些疑惑,她躺在地上不再有任何的動作,也不會再在意任何動靜。

“蕾奧納?”從井口出來的小蕾奧納被父親緊緊抱著,馬車的顛簸被有力的雙手抵消著。“都很好,休息吧。”不知道為何,一切的陰暗潮濕都在陽光下消散了。

“我——我是個災星,”小蕾奧納在顛簸的馬車上向父親袒露起心聲,“我愧對好多人,我還給你們添麻煩。”手腳上都是巨大傷口的小蕾奧納說道。

“別想太多。”父親威嚴的目光落在身上,讓蕾奧納覺得仿佛更無地自容。就知道他會這么說,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從收養自己那一刻起就沒變過。

“我如果走了,是不是對大家更好。”蕾奧納小聲說,就像是蚊子飛過一樣。

“只有狼孩才會跑,你是我的孩子,哪兒都別去,也別說混賬話。”父親訓斥著,手上還是穩穩地抱著小蕾奧納。“別胡思亂想了,睡吧。”他的聲音就像是發自胸腔,沉穩而親切,鉆進了耳朵也滲進了心里。溫暖的霧氣把身體包圍了起來,身上的傷已經不那么疼了,就像是霧氣下干裂的身體開始擁有水分一樣。仿佛有暖和柔軟的東西貼在了身上,蕾奧納覺得自己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放松,前所未有的放松。不再有枯井與黑暗,不再有悲憤和絕望。沒有子彈橫飛,沒有過冬傭金的煩惱。一年僅此一次,整個世界只在此處,可以這樣踏踏實實地睡一覺。

當蕾奧納感覺到四周都開始變亮時,她自然而然地醒過來了。與以往不同,這一回她有點喪失時間感。不過相比時間上的迷失,對于周圍的陌生更讓她覺得有些不安。她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卸了武裝,柔軟的被單貼在皮膚上又暖和又舒適,呼嘯的冷風也被隔在了帳篷之外。蕾奧納從被子里鉆了出來,這才發現腰間已經被纏上了繃帶,繃帶纏得很難看,就像是用膠布粘箱子一樣東一道西一道地綁著。她只記得自己干掉了七個殺手之后昏倒了,看樣子是有人幫自己包扎了傷口。蕾奧納看到帳篷里有鐵盆子,里面都是石頭,也有一點白色的燒痕。她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燒紅了石頭后往上面倒水,可以讓帳篷變得溫暖潮濕。蕾奧納不禁想起了昨晚的夢,那應該不是夢而是確切的感受。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想了想昨晚的夢境,不禁笑了起來。昨晚身體應該凍得和石頭一樣了。

蕾奧納覺得這帳篷有些眼熟。突然她覺得心臟跳到了喉頭,是伊芙琳的帳篷。蕾奧納迅速穿好了衣服,又看到槍套和武裝帶雜亂地擺放在帳篷里,似乎是解下它的人根本不懂該怎么做。蕾奧納檢查了一下自己所有的武器,發現連那個被拿來消毒的彈殼也被放回了皮帶鏈上。和溫暖的被窩相比槍支與匕首都顯得棱角銳利,碰上去就會覺得不舒服。

掀起簾子走出帳篷,蕾奧納看到伊芙琳正在生火煮一些什么東西。伊芙琳就在眼前,蕾奧納站在帳篷前不知道要說什么。她戴上了自己的遮陽帽,找了塊木頭坐在了上面。伊芙琳只是認真地調理著自己那一小鍋湯水,不過蕾奧納看得出來她是在故意只看著鍋,伊芙琳時不時地用余光瞥向蕾奧納又趕緊收回去,不斷地用勺子攪動冒熱氣的湯水,動作刻意又僵硬讓蕾奧納覺得非常尷尬。她本想等伊芙琳主動說話后自己再搭話,結果現在兩個人都不肯說話。這種沉默就一直持續到早餐在篝火上沸騰了為止。

伊芙琳不能眼巴巴地看著一鍋湯白白沸騰著,她用鐵絲抓鉤拿起了小鍋,看向蕾奧納。

“呃……?”蕾奧納看到伊芙琳只是一只手吊著鍋同時看著自己。

“我只有一口小鍋,沒準備別的盛器,你直接吃吧,我吃剩下的。”伊芙琳說道,她的語氣很冷淡。蕾奧納知道,她是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蕾奧納像個癡呆患者一樣愣著接下來三根鋼絲吊著的鐵鍋,里面的湯水還在愉快地冒著白氣。她一只手拿著鍋又接下了勺子,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臉頰發燙。

她看了看不說話的伊芙琳,覺得空氣就像是凍住了一樣。“還是你先吃吧。”蕾奧納說著又把吊鍋遞了回去。

“不合口味嗎?”伊芙琳這時已經不再那么冷淡,反倒是有了點憂慮的樣子。

“不是不是,我怕燙,”蕾奧納趕緊說道,“你先吃吧,放著也浪費了。”她把勺子還給了伊芙琳。伊芙琳垂下了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后開始吃了起來,卻盡力壓低吃東西的聲音,就像家里來了客人時拘謹的小孩子一樣。

“昨晚——”蕾奧納說道,伊芙琳停下吃東西看向她。“昨晚謝謝你救我,否則我就凍死了。”

伊芙琳似乎醞釀了很久要怎么回答,結果只是“嗯”了一聲。

“你一直都是這樣?”伊芙琳突然開口說道,非常難得的機會。蕾奧納明白她想說游俠只是說不出口而已。

“沒錯。”蕾奧納答道。在蕾奧納的心中自己成為游俠的直接原因就有伊芙琳的錯,但伊芙琳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她覺得沒法說出什么責怪的話。這時候她甚至覺得只怪自己。

“你是來追我的?”伊芙琳接著問道,她顯然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這句話打消了蕾奧納心中很多本想問的問題。她已經不再像剛才那么不安。

“沒錯。”蕾奧納稍微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干脆說出實情。伊芙琳并沒有她想的那么脆弱。

“那幾個人呢?”

“搶生意的。”蕾奧納答道。

“你現在要把我綁走嗎?”伊芙琳接著問道,她出奇的冷靜。

“不會,”蕾奧納毫不猶豫地答道。

“為什么?”

“我不愿意而已。”蕾奧納說道。蕾奧納現在覺得伊芙琳理解不理解自己實際上也沒那么重要了,只要不傷害到她和家里人就行。

蕾奧納問家里其他人的情況。伊芙琳說家里人很好,艾琳娜進城準備開店,哥哥還在到處走生意。蕾奧納聽得出來伊芙琳在隱瞞什么,如果家里一切照常,那她沒什么理由要借高利貸當老賴。

“伊芙琳,”蕾奧納嚴肅地叫道,“出了什么事?”伊芙琳清楚她問的是什么。

“還好,沒什么,我只是想拿點錢用……”

“告訴我吧。”蕾奧納平靜地說道,她這幾天很明顯是自己在硬扛什么東西。但她終究只是個農家小女孩,她沒法抗拒這種誘惑,分擔的誘惑。

“我——真的沒什么。”伊芙琳動容了,最后吞吞吐吐地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經歷。

伊芙琳的親姐姐艾琳娜為了開店,抵押了很多珍貴的首飾從厘克城貸了款。這筆錢被批準的那天是伊芙琳去取的。但當時在厘克城里讀夜校打工的伊芙琳有個和她同齡的男朋友,這男朋友借故說自己家里出了事情想要借這筆錢急用,伊芙琳聽他說的天花亂墜心一軟就把錢轉借給了他。眼看艾琳娜要來厘克城拿錢,急躁的伊芙琳在男朋友的介紹下又去借高利貸應急,對于她來說,那可是個天文數字。這一回她長了心眼就搞了這樣一個“琳達騙局”,在把錢給了艾琳娜后,就一個人頂著會被追殺的風險躲到了這里。這不是太光榮的經歷,伊芙琳在追問下說完了一切。

“我們……我們還是聊一聊你吧。”伊芙琳抹了抹眼淚,突然說道。她發現蕾奧納一直在關心她和家人,卻忘了自己。

“我?”蕾奧納指著自己。

“你當初走了之后,爸爸把我和艾琳娜狠狠訓了一頓,那一陣子很多鄰居幫忙在賽息和厘克城找你,”伊芙琳說道,“大哥為了找你都跑到了風口鎮,我們一直聽說你的消息,但就是找不到你。”蕾奧納低下頭。

“對不起……”伊芙琳低下頭道,“我知道現在說晚了,我和艾琳娜那一晚真的……不是人,這么多年我們兩個一直挺想你的,爸爸媽媽都大病了一場,”伊芙琳說道,“你一直在哪里?為什么我們就是找不到你?”

蕾奧納回想了一下這六年來自己所做的事,她一怔,發現自己完全說不出口,也沒有一個完整的回憶可以拿來講述。

“我……我不知道。”蕾奧納說道,雙眼變得無神。伊芙琳看她這個樣子,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小鍋,她沒法想象這六年蕾奧納在外都遭遇了什么。回想昨晚她如同黑影一般穿梭于那幾個殺手之間就不禁覺得脊背發冷。昨晚錯手打中了她,伊芙琳懊悔不已。在另一處有火光的營地,她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蕾奧納。她當時就認出了蕾奧納,那時她已經凍得臉色發白。

伊芙琳想盡辦法幫蕾奧納保暖,蕾奧納卻一直在迷迷糊糊地說道歉與離開的話。她不知道蕾奧納當時是不是清醒的,她一直安撫著說喪氣話的蕾奧納,直到她恢復血色安眠了,才走出帳篷睡在了外面。

“給你。”伊芙琳突然把湯遞過去,蕾奧納才回過神來。伊芙琳注意到她又快速把手伸進披風的動作,雖然只是一瞬間,她心中還是頓時覺得一酸。“已經快涼了,吃吧。”

“好吧。”蕾奧納接過了湯水和勺子,低頭狼吞虎咽起來。

看著習慣性狼吞虎咽的蕾奧納以及昨晚她殺人不眨眼的樣子,以前那個瘦弱的姐姐的樣子仿佛只能在她熟睡時才能看見了。六年的時間她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的那個男朋友,以后不準和他繼續交往了。”蕾奧納放下了空鍋突然說道。

“呃?噢……”伊芙琳一愣,然后便應答道,“實際上……早已經分手了。”

“那就好,至少在我看來他不是什么好東西。”蕾奧納說罷站了起來,仿佛馬上就要離開一樣。蕾奧納已經在心底記下了那個男人的名字,決定不久就去厘克城找那人算算賬。

“等一下,你要去哪兒?”伊芙琳急忙叫道,“別再走了!”

“走?”蕾奧納問道。

“別再走了,我和艾琳娜對不起你,爸爸媽媽他們沒有,至少要想想他們,別再走了,你再走的話他們該怎么辦?”伊芙琳知道如果現在的蕾奧納想走的話自己根本留不住她。

蕾奧納只是黑著臉沒再說話,她轉過頭看了看不遠處升起的初日,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七具尸體,都完好吧?”她問道。

“尸體?——尸體?尸體都沒動,”伊芙琳疑惑地說道,“你要尸體做什么?”

“我……”蕾奧納向前走去,看了看不遠處那邊躺在地上的五具尸體,她搖搖頭決定不再編造什么假話。“他們七個是熟面孔的殺手,這里或者風口鎮應該有通緝令。”

“你要把尸體抬回去嗎?”伊芙琳追問道,她完全不知道游俠的生活是什么樣的。

蕾奧納轉過身來,眼睛低垂,沉默了一陣后說:“不,我要把他們的頭砍下來,保養一下帶走,可以換取賞金。”蕾奧納說了自己干的這些活兒,她知道這對于一般人來說肯定是血腥至極,但她不想隱瞞。

伊芙琳面露懼色,她萬萬沒想到蕾奧納干的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可怕。如果自己不是她的妹妹的話,會不會自己的腦袋此時也已經被裝到了布袋里帶走了?

“這就是我拿來討吃的行當,”蕾奧納平靜地說道,“一開始很可怕,現在習慣了,只是你們斷麥穗我斷頸子的這點區別而已。”蕾奧納說道。她打心底沒有責怪和諷刺的意思,只是在陳述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我……我真的對不起。”伊芙琳已經不知道說什么,她越發覺得是自己和艾琳娜把蕾奧納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愧疚與恐懼同時浮現心頭,讓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蕾奧納。

“所以我現在回去的話會傷到你們的。”蕾奧納說道,轉身準備走向自己的營地。

“站住!”突然一聲大喝,讓蕾奧納一下停在了原地。

“再過幾天就是壁爐節了!”伊芙琳的噪子破音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蕾奧納走。“如果我說見到你卻沒有把你帶回家,爸爸媽媽他們會怎么想?!都是我和艾琳娜的錯,你干嗎非要讓他們受這種痛苦!過了這個壁爐節艾琳娜也走了,至少在他們還健康的時候……”伊芙琳說著哭出了聲,又想壓低哭聲,結果卻沒法再說出話來。

“我知道,”蕾奧納的話有些顫抖,她沒有回頭看伊芙琳,怕自己的表情被看到。“你們等著就行了,我會去的,我現在去厘克城幫你解決高利貸的事情,把疑嫌從家這里引開就行了,然后我就回去,我會和你們一起過壁爐節的,你,我,艾琳娜,爸媽,我們一起,一家人一起。”她說道,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過身來,對伊芙琳笑了起來。

“真的?”

“真的,”蕾奧納答道。

蕾奧納讓伊芙琳回避著,像是砍柴火一樣收了七個頭全部收到了馬包里。她和伊芙琳又待了一陣,正午時分蕾奧納才離開。她走前讓伊芙琳趕緊回家,不能再待在赤影密林里。

蕾奧納離開赤影密林后經過了驛站開始返回厘克城。時間過了兩天,但厘克城遠在東邊。蕾奧納開始對自己的行程感到遲疑,她對伊芙琳說謊了,沒有完成任務根本沒資格去說“避嫌”,而且厘克城來回的路途根本趕不及壁爐節。她一路上一直在思考伊芙琳說的話,還清楚記得回家的路怎么走。或許賣人頭和自己對于傷害家人的擔憂都可以放在一邊。壁爐節近了,讓家里人開心一下可能更重要。

壁爐節的臨近渲染出了特殊的氣氛,不管是驛站還是村子都安靜祥和。賽息平原幾條大道也都變得人跡罕見。壁爐節前這一天賽息平原終于迎來了自己的初雪,白色的薄簾覆蓋了視線。在農場里炊煙幽幽升起,相比以往農莊新添了燦爛的小裝飾和通亮的燈火,遠遠地就可以感受到過節的氣氛。壁爐節的雪是瑞雪,據說初雪降于壁爐節的話來年會是一個好年。蕾奧納順著記憶里的路回家,大道變成彎彎曲曲的小徑,延綿的小丘前就是巴基一家的農莊,她熟悉的地方。

蕾奧納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回來了,她甚至不能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沒有走錯。黃昏的余暉照耀大地,她的牛仔帽與肩膀上都蓋上了雪。她從未如此害怕,心跳仿佛就要頂破喉嚨,每一次呼吸都讓頭腦發昏。很明顯所有人都在農莊里,一家人都團聚了,就等著壁爐節前夕的團圓聚餐。蕾奧納卻怎么也不敢繼續騎馬向前去,與那晚初遇伊芙琳一樣,蕾奧納感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

“蕾奧納?”深約五尺的大雪中,冰冷和饑餓就快要了她的命。一個男人站在面前,“蕾奧納,這就是你的名字嗎?”他問道。衣衫襤褸的小蕾奧納怯怯地只是點點頭。厘克城的街角,沒人會在乎一個小女孩餓死在雪中,除了這個善良的人。

她久久望著遠處的農莊,感到喉頭哽咽。農莊里就是等待她的全家人,一切都可以重回正軌。期待的生活,豐盛的晚餐,溫暖的被窩,還有盼望已久的親情。蕾奧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空空如也,沾滿鮮血。這樣子可以回家嗎?她猶豫不決,在帽檐上的積雪厚到可以感到重量時,她終于打定了主意。

蕾奧納一拉韁繩,調轉馬頭消失在了地平線上,消失在了紛飛的雪花中。

在農莊里,剛回到家的伊芙琳和艾琳娜,還有嫂子大哥,父親與母親都坐在桌前,對著一年難得一見的豐盛晚餐。蕾奧納的父親今天特意穿了漂亮的帶花紋的襯衫,還把胡子精心修理成小軍官一樣精神而又滑稽的八字胡。他們都在等著一個人的出現。

等到飯菜都不冒熱氣了,伊芙琳低下了頭,一家人也沮喪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那個人不會再來了,而晚餐還是要開始的。

“為了我們新的一年可以更好,”父親站起身來,拿著酒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祝福我們不能到場的仍然出門在外的家人,壁爐節快樂。她會回來的。”父親肯定地說。

賽息平原一處低矮的山洞里,蕾奧納在篝火旁剛剛整理完七個人頭,雖然沒能來得及去厘克城也沒能完成任務,但至少確認了這七個人確實是厘克城的通緝犯。她的過冬錢總算是有了著落。

蕾奧納在篝火前煮著簡單的晚餐,又小心地拿出了自己珍貴的一小瓶蒸餾酒。

“祝你們壁爐節快樂。”蕾奧納抹了抹眼角,笑著對篝火舉杯。

[責任編輯 阿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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