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談宮廷劇中的權謀文化

孫亞麗　陳萌萌　沈林婭　江文嬌　卞瑜

摘 要： 宮廷劇如此盛行，主要原因是其中的權謀文化對觀眾的吸引。本文以《甄嬛傳》為例，從帝王馭下之術、臣子升官之道、后宮爭寵之計三個方面分析劇中權謀文化的表現。權謀文化長期影響人們的思想觀念，又因自身的詭譎莫測吸引著人們，同時對觀眾具有一定的實用性，從而深受觀眾的追捧。本文指出迷戀權謀文化導致的不良后果，提出對策，進而引導觀眾正確看待權謀文化。

關鍵詞： 宮廷劇 權謀文化 《甄嬛傳》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以宮廷為題材的影視劇開始盛行，《宮心計》、《美人心計》、《甄嬛傳》、《錦繡未央》、《大唐榮耀》等宮廷劇層出不窮，在社會上掀起了一股“宮廷劇熱”。宮廷劇中不管是再現王朝興衰的，表現愛情主題的，展現朝堂爭權、后宮爭寵的，都離不開權謀爭斗。隨著宮廷劇呈破竹之勢涌向熒屏，如何看待宮廷劇中的權謀文化成為大家關注和思考的重要問題。由于《甄嬛傳》在所有宮廷劇中影響最大，這部2011年播出的宮廷劇至今還在各大衛視重播，因此本文以《甄嬛傳》為例，分析劇中權謀文化的表現，闡釋其受追捧的原因，指出迷戀權謀文化的后果及對策。

一、權謀文化的表現

何謂權謀文化？何立強提出“權謀政治是非人性、非正義的，這種政治不是建立在共同信仰、共同權力、基本公理和自然人性基礎之上的。封建統治者只重權位，不顧信義”[1]。熊召政認為“權就是權利，謀就是謀略，當統治者為了鞏固他的權力而采取的手段，或者某一個政治集團為奪取政權而采取的策略，都稱之為權謀……權謀就是為奪取政權置對手于死地而采取的一種非常手段”[2]。以上學者對權謀都持否定態度，認為權謀就是不擇手段地達到目的，這樣的權謀是無原則、非人性、非正義的。

這種非常手段在宮廷劇中無處不在，收買人心、偷梁換柱、借刀殺人、栽贓陷害、瞞天過海……這些形形色色的權謀手段讓觀眾眼花繚亂。《甄嬛傳》中的權謀手段大致表現為三類：帝王馭下之術、臣子升官之道、后宮爭寵之計。

（一）帝王馭下之術

帝王為了穩定江山、鞏固地位，總是采取一系列計謀，以便嚴格控制臣子，正所謂“以力取之，不如以計圖之”[3]，拉攏與震懾是古代帝王慣用的權術。在《甄嬛傳》中，雍正為了拉攏年羹堯，娶了他的妹妹年世蘭，給了她僅次于皇后的位份和令人艷羨的寵愛，但是雍正為了遏制年羹堯的勢力，命人調制含有大量麝香的歡宜香，獨賜給年世蘭，表面上是對年世蘭的寵愛，拉攏了年羹堯，實際上是為了不讓年世蘭誕下皇子，遏制年家勢力。自古無情帝王家，雍正為了保全皇位、鞏固江山，狠心欺騙華妃并剝奪她生育的權力。在此之前，他就授意皇后讓華妃喝下墮胎藥，殺死其腹中的男胎，雍正的心狠手辣、冷酷無情可見一斑。

雍正后來殺掉年羹堯，此舉不單單是為了鏟除年家的囂張勢力，也是為了震懾隆科多。在此之前，身為雍正舅舅的隆科多結黨營私、專橫跋扈、無視宮規、忤逆皇命、干涉官員派向等，觸犯了皇權與君威，但是雍正顧及太后顏面，不能直接除掉隆科多，希望通過殺掉年羹堯這個舉動打擊他囂張跋扈的氣焰，整治朝綱，維護帝王的威儀。李宗吾說：“古之為英雄豪杰者，不過面厚心黑而已。”[4]由此可見，帝王馭下之術盡顯“面厚心黑”的本質，一旦帝王的地位、權力可能受到來自臣子的威脅，就會采取一切手段加以震懾或直接清除。

（二）臣子升官之道

金錢賄賂是謀取官位、加官晉爵的常用手段。《甄嬛傳》中趙之垣用大量金錢賄賂華妃，通過她傳話給年羹堯，從而獲取工部通政史的官位。這種金錢賄賂一方面助長了受賄人的貪婪之心，另一方面行賄人無視官場秩序，企圖走捷徑獲取官位，侵占他人通過正當途徑獲取官位的機會，使真正有才能的人被埋沒。“賣官鬻爵破壞了官場生態，使‘劣官驅逐良官。‘賣官鏈一旦形成，良官便沒有任何可能進入‘官位市場，這不僅表現在無能或無德者身居高位，還表現在本來正直的官員要么與買官賣官者同流合污，要么選擇退出。賣官惡習一開，萬般腐行皆來。那些買官者一旦達到目的，念的是一本萬利的權錢交易生意經，往往膽大妄為，總要變本加厲地把‘投資撈回來”[5]。買官是臣子升遷道路上的墊腳石，曲意逢迎則是官員扶搖直上的東風。劇中汪景琪為了討好年羹堯，寫了《西征隨筆》大肆恭維年羹堯，稱其為“宇宙第一偉人”。在上級面前巴結奉承、溜須拍馬、鞍前馬后，對上級愛好了然于胸、投其所好，上之愛財則以財事之，上之好色則以色事之，助長了專權弄權貪權之勢，腐敗之風蔓延官場。

升官之道五花八門，金錢賄賂、曲意逢迎與栽贓陷害、過河拆橋、借刀殺人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在彈劾年羹堯一事中，瓜爾佳·鄂敏與甄遠道都是有功之臣，甄遠道升任督查院左都御史，瓜爾佳·鄂敏卻任副職，因此瓜爾佳·鄂敏懷恨在心，于是設計甄遠道收藏年羹堯舊部的《古香亭詩集》，誣陷他曾與年羹堯的勢力勾結，致使他被流放寧古塔。瓜爾佳·鄂敏此舉一方面意在打壓甄遠道，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壓制甄嬛，讓自己的女兒祺貴人在后宮獲得更多的寵愛。這種以卑劣的手段打壓同僚的行為，本就是惡性競爭，為了利益不顧同僚情誼，漠視道德倫理，沉淪于權力的漩渦之中。

（三）后宮爭寵之計

后宮向來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妃嬪們為了皇帝的寵愛、家族的榮耀明爭暗斗。《甄嬛傳》中，華妃陷害沈眉莊假孕致使眉莊失寵，安陵容暗下麝香使甄嬛流產，皇后設計甄嬛誤穿純元皇后衣服導致甄嬛未能封妃。甄嬛自知腹中胎兒不保，事先喝下墮胎藥，然后邀眾人到碎玉軒觀賞御賜紅珊瑚，與皇后獨處之際，故意激怒皇后，在推搡之中自己撞上桌角，當場流產。她在皇帝面前指控皇后推了自己，皇帝龍顏大怒，禁足皇后。甄嬛利用腹中胎兒陷害皇后，達到報復皇后的目的。

當人為生存而不擇手段時，純真美好的人性不得不屈服于冷酷的現實，從純真無邪到心狠手辣，從天真爛漫到滿腹心計，從溫文爾雅到潑辣陰毒，后宮中充斥著人性的陰暗面，不斷刷新人性惡的底線。眾嬪妃表面順從邀寵，實則兩面三刀、表里不一，設計陷害他人。《甄嬛傳》“狠辣地撕開封建宮廷的重重帷幕，讓觀眾真切地看到‘顏色如花、命如一葉的落寞與悲愴……對后宮斗爭的展示比一般宮廷劇更為辛辣，但這不是歌頌陰謀、欣賞斗爭，而是借一個個青春女性理想和生命的慘烈毀滅，揭示出封建社會的腐朽本質”[6]。

后宮還是朝堂各方勢力的另一個角逐場，因此家族會寄望于后宮女子，“權力賦予了她們進入游戲的機會，她們也必須通過游戲贏得更大的權力以回饋家族的囑托”[7]。但類似甄嬛這樣步步為營、登上權力巔峰的女人鳳毛麟角，更多的是像華妃和皇后那樣“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的可憐人。她們損害他人的利益，甚至傷害他人的生命，使更多無辜之人成為斗爭的犧牲品。后宮女子甘愿淪為權力的附屬品，并且試圖將更多的人異化為傀儡，互相殘殺，她們漠視生命的態度、視生命為螻蟻肆意踐踏的做法令人不寒而栗。

二、權謀文化受追捧的原因

現代人被宮廷劇中的權謀文化吸引，原因有如下幾方面：

第一，由于權謀文化的核心要素是使用詭譎莫測的陰謀手段爭權奪利，在爭權奪利的過程中，撲朔迷離的斗爭局面、坎坷曲折的人物命運都是吸引觀眾的重要因素。宮廷政治局面波詭云譎，對于皇帝來說，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皇權與臣子的權力永遠是不可調和的，所以對那些野心勃勃卻手握大權的大臣們，表面上榮寵有加，其實暗地里積蓄力量，在政敵放松之時予以重擊。就如同《甄嬛傳》中的雍正為了穩固皇權，對居功自傲、恃寵而驕的年羹堯依舊是加官晉爵，即使是貼身太監蘇培盛被年羹堯使喚布菜，雍正內心已經憤怒不已，但是表面上仍舊不動聲色。在皇權壯大的時候，雍正才利用他人彈劾一舉將其擊倒。人物命運的坎坷、探索權力巔峰之路的崎嶇，展現了權謀文化的復雜性。甄嬛在宮中命運大起大落，她入宮不久便受寵，且受寵程度無人能比，皇后、華妃皆想除之而后快。在封妃典禮上，甄嬛遭皇后陷害誤穿純元皇后的吉服，被軟禁碎玉軒，巧合之下竟發現自己是純元皇后的替身，傷心欲絕、心灰意冷之余，向雍正請求別居甘露寺，在甘露寺的甄嬛受盡了皇后的羞辱陷害。后來甄嬛為了救患鼠疫的父親，還為了借權力找到陷害果郡王的證據為他報仇，再加上想要保住腹中胎兒，于是設計重回后宮，重新獲得雍正寵幸并被封為熹貴妃。甄嬛的人生前一秒還在谷底，下一秒便登上權力的巔峰，跌宕起伏的人生讓她成為觀眾的寵兒。

第二，權謀文化長期影響著人們的思想觀念，使一些觀眾對表現權謀文化的宮廷劇趨之若鶩。“權謀文化，作為人治、專制與奴化意識的‘潛規則，國人大多潛移默化地受其熏陶”[8]。與權謀文化相伴相生的是“官本位”思想，成功的人生意味著為官做宰，做官就能獲得權力與利益。劇中安陵容之父安比槐本是賣香料的商人，但他也想進入官場，由他妻子賣繡品捐官得了個正八品松陽縣丞，這屬于行賄走捷徑而得到的官位。但他仍不滿足，把女兒送進宮，想要通過后宮中的安陵容得寵晉升官位。在安陵容最受寵時，他從正八品升到了從四品，連跨四級，后貪污白銀達八十萬兩。安比槐從經商到做官，從做官到升遷，從升遷到貪污，為官滿足了安比槐的欲望，升遷刺激了安比槐對權力和利益的追求，使其欲望不斷膨脹。安比槐花錢買官、借女兒升官，這些都是他在官場步步高升使用的權謀之術，他在官場先得到權力，再借職務之便斂取錢財，獲取金錢利益。除安比槐之外，渴望做官、巴望升遷的人比比皆是，趙之垣被年羹堯彈劾丟官，為恢復官職，賄賂年羹堯數十萬兩黃金，年羹堯利用權力向皇帝引薦趙之垣，力保其人可用。

第三，權謀文化具有一定的實用性，往往被一些觀眾運用到人們的生活和工作中。“宮廷劇的敘事套路，以及所宣揚的斗爭哲學，迎合當下部分受眾的心理：即世界復雜、人心險惡，運用權謀智慧，就能快速實現草根向上的階層跨越。在生存的壓力下不斷磨平棱角的受眾，觀劇時能產生認同感”[9]。甄嬛入宮之初，數次被皇后、華妃為難，她深諳“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所以選擇隱藏才情來保護自己。后來甄嬛在溫宜公主慶生宴上以“驚鴻舞”一舞驚人，贏得滿堂喝彩。觀眾從甄嬛人生經歷中學會為人處世切忌鋒芒畢露，要學會韜光養晦、厚積薄發，在合適的時機一鳴驚人。在敦親王怒打彈劾他的御史張霖一事上，雍正曾向甄嬛詢問意見，甄嬛以“后宮不得干政”為由推諉，經過雍正許可給出意見后得到他的欣賞，但甄嬛巧妙地回答雍正“哪里是臣妾的主意，不過是皇上的心意僥幸被臣妾猜中了而已”，雍正認為后宮之中只有甄嬛能為他排憂解難，由此更寵愛甄嬛。正是因為甄嬛懂得如何揣度上意，掌握說話的藝術，不刻意獻寵邀媚、居功自傲，才能在爾虞我詐的后宮中占有一席之地，這也是甄嬛善用權謀之處。“對于在現實中遭遇職場和性別不公的女性而言，甄嬛的勝利似乎在向她們指明新世紀女性成功的方向：一是需要貌美；二是懂得用情；三則是打好職場進階各項基本功，關鍵時候能長袖善舞、施展手段”[10]。觀眾會自覺地效仿甄嬛為人處世、待人接物的技巧，以謀得功名利祿。

三、迷戀權謀文化的后果及對策

在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過程中，權謀文化如此盛行，不利于個人的健康成長、社會的和諧發展及國家形象的良好塑造。

對于觀眾來講，過于重視宮廷劇中的權謀斗爭，過度追名逐利，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心理扭曲，不利于樹立正確的、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對社會而言，官場、職場中充斥著權謀爭斗，這是一種惡性競爭，不僅惡化了人際關系，不利于社會和諧，還踐踏了社會規則，不利于構建法制社會。“近年來，一些領域的道德狀況令人擔憂：犬儒主義盛行，人際關系惡化，社會誠信缺失……近幾年流行的官場小說、宮斗劇就是這種社會風氣投射到文藝創作中的一個結果”[11]。社會大眾忽視宮廷劇中仁、義、禮、智、信等傳統文化，阻礙了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弘揚。對國家而言，“人們對一個國家的了解和認識往往不是身臨其境直接獲取第一手資料的，而主要是通過電視、廣播、報紙、雜志、電影甚至網絡獲取第二手資料的，他們從這些資料中獲取信息，并用自身的文化和意識形態加工消化，形成自己的認識，從而完成對該國國家形象的構建”[12]。他國民眾大多是通過影視作品建立對中國的認識，然而，充斥著爾虞我詐、獻媚邀寵、鉤心斗角的宮廷劇讓不了解中國文化的外國友人曲解和誤解，認為中國是一個善弄權術、熱衷爭斗的國度，從而破壞中國在國際上的良好形象。中國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更應當塑造開放、包容、親和的國家形象。藝術形態豐富多彩的電視劇是對國家形象的呈現，也是中國夢文化內涵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電視劇在國家形象的塑造中更是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為了避免宮廷劇完全淪為影視創作者牟取利益、觀眾宣泄情感的工具，更好地維護國家形象，影視創作者、觀眾、政府三方面必須群策群力。

影視創作者要有責任意識，不能為追求商業利益而夸大、篡改歷史，要忠于史實，尊重歷史，反對以實用主義為目的，將權謀文化作為謀取個人權益的工具。“宮斗劇在今后創作中要首先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同時對權謀的展現要把握好尺度，在展現權謀文化的同時要體現出批判精神，并站在人文關懷的立場發揚人性的光輝”[13]。創作者要有人道主義精神和歷史責任感，批判繼承權謀文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讓觀眾通過觀看宮廷劇中的權謀斗爭，從劇中對人性的摧殘和生命的踐踏的悲劇體驗中，引發對現實生活的反思，發現現實生活積極、美好的一面，而不是對權謀的盲目崇拜和追逐。

觀眾需增強辨別是非的意識和能力，正確對待宮廷劇中的權謀文化，在看到使用權謀達到目的的同時，也要認識其帶來的不良后果。觀眾還需具備愛國情懷，繼承和發揚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和民族精神。此外，政府也需制定法律法規規范市場秩序和影視作品創作，加大相關法律法規的宣傳力度，加強對影視市場的監督、對觀眾的引導。2011年廣電總局傳達了《省級衛視電視劇播出管理意見》，意見中要求省級衛視加大現代戲的播出比重，在2013年要達到40%以上，同時嚴禁宮廷劇、穿越劇在黃金檔播出。

綜上所述，通過對《甄嬛傳》的解讀，我們分析了權謀文化在宮廷劇中的主要表現，探究權謀文化受追捧的原因，認識到迷戀權謀文化帶來的不良后果，繼而提出對策。全面辯證地看待權謀文化，在創作、觀看宮廷劇時避開權謀之術的陰暗面，避免權謀文化的不良影響。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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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陶東風.比壞心理腐蝕社會道德[N].人民日報，2013-09-19（08）.

[12]姜宏敏.從跨文化傳播視角探究走向世界的中國電影對國家形象對的塑造[D].濟南：山東大學，2011.

[13]胡朝凱.宮斗劇現狀與困境研究[D].沈陽：遼寧大學，2014.

指導老師：楊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