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比亞：年輕人都去哪兒了

蘇禾

天氣炎熱而干燥，通往河畔小鎮的主道路兩旁一片死寂。詹尼布比亞曾經是岡比亞的第二大城鎮，現在這里已經遠不復過去的繁華——古老的殖民地建筑孤零零地矗立著，大多數居民已經離開前往其他地方或者遠赴歐洲，只為尋找更好的發展機遇。

阿列烏·巴坐在院子里的樹下，暫時避開下午的暑氣。三個星期前，這個父親得到了任何一個家長聽到后都會感到難過的消息：他那12歲的兒子塞盧·巴在利比亞被人口販子殺害了，在他冒險前往意大利的最后一站。“來自鎮上的一個年輕人打電話告訴我們的，塞盧遭到人販子毆打。”阿列烏說起時滿眼淚水。

岡比亞河河畔，表演溜猴的年輕人等待游客光臨

根據國際移民組織（IMO）的統計，岡比亞人口不足200萬，前往歐洲的人數占國內人口的比重比任何國家都要高。2016年，將近12000名岡比亞人抵達意大利和希臘海岸。阿列烏所在村子里的年輕男女幾乎全部離開。

這個距離首都班珠爾約300公里的島嶼城鎮，是岡比亞青年移民比例最高的地方。詹尼布比亞曾經有5萬人口，如今估計只剩下3600人。這個以種植水稻為主的農業城鎮的所有人都知道偷渡去歐洲的旅程有多危險。

“我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輕人離開了。經常聽到某某家的兒子或女兒離開了這里，很多時候他們都是要去意大利。”阿列烏說起來很傷感。

詹尼布比亞的命運長期以來與該國一度繁榮的內河運輸聯系在一起。過去這個國家還沒有柏油馬路時，船舶是最便利的運輸方式，詹尼布比亞因此成為重要的貨物和客流中轉站。

到了上世紀80年代初，岡比亞政府開始新修道路和鋪設柏油馬路，詹尼布比亞的命運發生逆轉，貨物和旅客不再經過此地。

阿列烏的家距離岡比亞河只有10分鐘路。在岡比亞河沿岸，一群男人懶散地坐在芒果樹下，附近水面上漂浮著一艘艘小船。已經是下午兩點，他們坐在這兒一整天了，盯著河面，希望有游客會乘船抵達這里。

莫當·塞恩解釋道：“游客有時候會在前往其他城鎮時中途停留一下。他們想去看鱷魚和河馬，我們就劃著船帶他們過去，讓他們拍照。這是我們謀生的唯一途徑。”

“我們在這里找不到其他工作，”35歲的塞恩是4個孩子的父親，他繼續說道，“這份工作也難以養家糊口，生活太累了。”

對于年輕一代而言，情況也沒有好轉。19歲的穆罕默德·拉明剛剛高中畢業，想去上大學，但家里太窮了，根本負擔不起。他的許多同學都已離開詹尼布比亞，現在他也在考慮跟著他們走。“我的夢想是能上完大學，畢業后成為一名商人。但我們沒有錢交學費，我也無能為力。如果可以我想去國外碰碰運氣。”

但也不是每個詹尼布比亞人都急于離開。馬都·托尼曾經兩次去往國外想碰碰運氣，他表示國外的草地并不會更好更綠。“我兩次離開詹尼布比亞，出國看看外面的生活是否更好。”他解釋說，“其中一次是高中畢業后去了毛里塔尼亞。”

這位38歲、已有6個孩子的父親表示他不會再做第三次嘗試了。“在國外生活很難，人們看你就像看乞丐一樣。我沒有找到工作，在這里當個貧窮的農民總比在國外當個乞丐要好。”托尼補充道。他現在擁有一個小小的水稻農場。

這個國家近20年來首次迎來了一個新政府，政府表示處理移民問題將是其首要任務之一。岡比亞全國青年理事會執行主任拉明·達博解釋：“我們已經開始為青年提供必要的培訓，讓他們能自食其力。因為沒有足夠多的就業機會，所以我們要給他們提供合適的培訓，讓他們有能力成為個體經營者。我們也正在展開一個敏感的項目，告訴我們的年輕人非法移民的風險。”

但是對于詹尼布比亞的許多父母來說，這些政策來得太晚了。“新政府不能將我的兒子帶回家，”阿列烏說，“但我希望他們能夠阻止更多的年輕人像我兒子那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