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

伍家駿

晚飯后與四月出去散步，正一前一后地走著，忽然見她停了下來，彎腰拾起一個小東西放在手中細細查看。我很好奇，是什么？一枚閃亮的硬幣？可有那么驚奇？一塊光滑的石子？可有那么寶貝？我終究抵不過心里的一大串疑惑，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

“是一只小螞蟻。”四月先我一步說了出來，“能在這個季節看見螞蟻還真是難得呀！你看它還扛著一粒米飯呢，肯定是為了生計出來覓食的。”哦，原來就是只螞蟻啊！看四月伸過來手掌里的東西，全身都是烏黑的一個色兒，腿多得數不清，頭上的觸角一伸一縮，再普通平凡不過的一個小生靈罷了。我不禁有些鄙夷，只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四月似乎對我的反應不以為然，手掌還未收回便驚叫了一聲。我側過頭一看，原來螞蟻從她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一動不動了。“這回怕是摔死了。”我這樣想著，蹲下來翻動它的“尸體”，可接下來的一幕卻令我驚異不已：小螞蟻緩緩地直起了它本已摔得有些變形的肢體，艱難地向著蟻穴的方向爬去，顫顫巍巍，如同一個病危的老者，舉步維艱。可即使如此，它都沒有忘掉那粒飯。

我瞬間感動，暗自思忖，小東西費盡千辛萬苦要將那粒飯帶回，難道背后有什么隱情？ 循著它前進的方向，在不遠處的洞口果然還有一大一小兩只螞蟻在等待，我恍然大悟。 原本在洞口等待的兩只螞蟻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出來迎接，匆匆走出了家門。可就在這時，忽然刮起一陣大風，吹起的落葉不偏不倚地將迎接親人的大小兩只螞蟻刮到了一灣“池塘”里。突如其來的橫禍讓我不知所措，正在奮力趕回家去的那只螞蟻卻立馬丟下了肩頭的那粒飯，毫不猶豫地“撲”向了水塘。 三只螞蟻在水中徒勞地掙扎了一會兒，便沒了動靜。

我呆呆地望著這一幕，禁不住淚流滿面。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時候，我常常會問長輩們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然后一本正經地說“謝謝”。大多數人都會摸摸我的腦袋，然后哈哈大笑：“你聽懂了？” 大一些的時候，我說我以后一定要有出息，干一番事業出來，旁邊聽到的人仍舊是笑：“你知道什么是出息？” 10歲時，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有時也會和父母產生分歧，這時他們已不再是笑，而是一本正經地質問我：“你這么小，懂什么？” 而今，我早已給自己制訂了未來十年的計劃，可母親總是在旁邊勸道：“你現在正是讀書的年紀，想那么遠干什么？以后的事，我們會幫你定奪的。”

“懂什么？” 我的人生中似乎都一直存在著這個問題，我其實多么想說：“我懂，都懂啊！”可是從來都未曾有人認真聆聽過我的想法。

彼時，年少的是我，年老的是長輩。

而此時，螞蟻是我，我是旁人。

從不認可，從未相信。

可是，這一只螞蟻，卻讓我知道了再卑微的生靈，都會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也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讓曾質疑過我的人們看到我發光發亮的夢想變成現實。

……

扭過頭來，夕陽已把天空染成一片金黃，我對著四月說：“我們回去吧。”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