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兩端

鄭琪琳

小時候，我的世界里既有關(guān)于櫻桃小丸子的笑聲，又有因為寫不完作業(yè)而導(dǎo)致的苦惱，還有一絲空虛和失落，就好像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時不時地讓我感到一絲涼意。于是我渴望長大。

似乎是突然之間，又似乎是時光漫漫，仿佛生活的大門“嘭”的一聲被撞開了，我踉踉蹌蹌地跨過這道門檻，披上青春的外衣，打量四周，滿眼新奇，滿心疑慮。這兒有看不盡的色彩，有說不完的故事，也有說不出的憂傷。讓人眼花繚亂、蠢蠢欲動、敏感多情。我時而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小孩，時而像一個叛逆執(zhí)拗的倔少年，時而又是心事重重的癡少女。我迷戀網(wǎng)絡(luò)，在網(wǎng)絡(luò)空間里寫著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文字，在游戲里釋放著剪不斷理還亂的心事。在我眼里，課堂不再神圣，老師不再威嚴(yán)，同學(xué)也不再親密。我變得神情恍惚、桀驁不馴，甚至有點乖張暴戾。面對爸爸的批評、奶奶的絮叨，我滿不在乎。但我渴望改變，渴望有一雙手拉我走出這滿是泥濘的青春沼澤。

盡管在外地的媽媽經(jīng)常會打電話給我，盡管她每次都是柔柔地喊我“崽”，盡管她總是想法子讓我高興。但我全然不管這些，我在電話這頭哭著、鬧著、吼著，肆意發(fā)泄自己的煩悶和不滿。媽媽總是耐心地解釋，溫柔地勸慰。最后我總是在宣泄完很是疲倦的時候掛斷了電話，留給電話那頭的是媽媽紛亂的思緒和復(fù)雜的心情。媽媽很愛我，但她不懂我，我一直是這么認為的。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吧！

上高中后，學(xué)習(xí)似乎變得重要起來，但該死的數(shù)理化將我剛萌生的希望又很快澆滅了。我的決心動搖了，我的信念模糊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悲觀。成績出來的那個晚上，我第一次主動撥打了媽媽的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媽媽柔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奔涌而出，千般委屈萬般失落在哽咽之中傳到了電話那頭媽媽的心里。我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媽媽靜靜地聽著。然后媽媽告訴我，生活包括學(xué)習(xí)，有很多種選擇，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并努力去做，就可以了。媽媽輕描淡寫的話使我內(nèi)心壓抑很久的情緒突然變得微不足道了，好像連日來的連綿陰雨一下子變成晴空萬里了。此后，我結(jié)合我的知識水平和興趣，選擇了文科，并努力把數(shù)學(xué)趕了上來，學(xué)習(xí)因此變得輕松而從容。

后來，我和媽媽每天晚上電話相約。我把心情故事和校園生活一股腦地告訴媽媽，我向媽媽傾訴我的悲傷，分享我的快樂。我所謂的悲傷總是被媽媽三言兩語稀釋后煙消云散，而我的快樂總是被媽媽無限地放大。媽媽也會說說她的青春、她的工作，甚至周遭的人情冷暖。當(dāng)我得意時，媽媽提醒我要淡定；當(dāng)我失意時，媽媽鼓勵我要樂觀。媽媽說：“在恨一個人之前，要先學(xué)會去愛。”媽媽說：“你好我才好，你不好我就倒。”媽媽說：“多寬容、多自省！”媽媽還說：“不求出人頭地，但求無愧于心……”

如今，叛逆、倔強的年歲已經(jīng)過去，留下平和、寬厚、充實的人生。如果說青春鋒利敏感，那么生活卻厚重敦實，青春與生活的融合就是媽媽的電話。電話這一端的是浮躁不安的處在青春期的我，那一端是成熟穩(wěn)重的處于中年期的媽媽，連接兩端的是母女之間的溫暖和理解，我在這脈脈溫情中慢慢長大。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