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與百靈鳥

朱國華

星期天夜里，李大成睡夢中聽見客廳里有動靜。仔細一聽，是貓的聲音，難道客廳里有老鼠？李大成頓時睡意全無，他打開燈一看，自家的大黑貓蹲在沙發上，在玩著什么東西。大黑貓見主人突然過來，露出了緊張的神色，叼起那東西想逃出去。豈料李大成早把窗戶關緊了，大黑貓走投無路，只好伏在墻角里看著主人。

李大成上前一看，大黑貓嘴里叼著的不是老鼠，竟是隔壁張旺興家的百靈鳥！他連忙拿起掃帚朝大黑貓扔去，“喵嗚”一聲，大黑貓放下百靈鳥，鉆到了沙發底下去了。

李大成捧起百靈鳥，心就涼了：完了，百靈鳥已經不動了！他來到陽臺，借著路燈的光亮朝張旺興家一望，張家陽臺上掛著的鳥籠空空蕩蕩的！

李大成手捧著百靈鳥，不安起來。隔壁張旺興是個戲迷，平時喜歡哼兩句京戲。這只百靈鳥是他花大價錢從北京捎回來的，不但長得漂亮，而且也懂韻律，平時張旺興哼唱時，它總是在一旁伴唱，深得老張的喜愛。自家的大黑貓呢，平時懶懶散散，自從那只百靈鳥來了之后，每天總是仰著頭，對著它虎視眈眈。大黑貓想吃天鵝肉，張旺興也早就看出了苗頭，可籠子很堅固，又高高在上，大黑貓縱然功夫再高，也靠不近百靈鳥半步。想不到今晚，陰謀竟得逞了。

“你這只死貓！”李大成狠狠地朝大黑貓踢了一腳，又犯起愁來。要是平日，李大成肯定主動會向張旺興認錯，說大黑貓把百靈鳥給咬死了，我賠你錢，你再去買一只吧，問題是上個月李大成和張旺興兩個人曾動過干戈。

李大成是鄉下的拆遷戶，平時在農田里勞作慣了，看到樓前的那片綠化地就動起了腦筋。這花花木木好看是好看，但不實用，如果把花木拔掉，種些瓜果蔬菜，不但能吃到時鮮的美味，一年四季算下來還能省不少錢呢。為此他曾和張旺興商量，把綠化地毀了，一起種菜。張旺興是個退休工人，每月工資很高，他不同意李大成的想法。李大成見張旺興不同意，就一個人種了起來。哪知張旺興眼中容不進半粒沙，把這事告到了物業辦公室。物業辦公室工作人員當即拔了菜，還對李大成罰了款。這下李大成可氣壞了，來到張旺興家門口，罵他多管閑事。張旺興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這以后兩個人見了面誰也不理誰。

“活該！”李大成幸災樂禍地扔掉手中的百靈鳥，有些得意起來：誰讓你多管閑事，這下你的百靈鳥讓我的大黑貓給咬死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我們扯平了。

李大成平靜了一會兒，又思索起來：張旺興是個細心的人，他的百靈鳥不見了，肯定要追查的。第一個懷疑的對象肯定是我，因為我跟他結怨，為了出氣，對他的百靈鳥下了手。如果他報了警，警察來一調查，是大黑貓干的，我自然也脫不了干系。李大成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絞盡腦汁，還真想到一個好辦法。

李大成把百靈鳥撿起來，先用自來水沖洗干凈，又拿到電風扇下吹干，再用梳子把凌亂的羽毛梳得整整齊齊，一點兒也看不出被大黑貓咬過的痕跡。他又搬出一把長竹梯，搭在張旺興家的陽臺上，悄悄爬了上去。隔著防盜欄，他的手正好碰到了掛在陽臺上的鳥籠，見鳥籠的門開著，就把百靈鳥直接扔了進去。

李大成忙完后，人都快虛脫了，但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百靈鳥死在籠中，張旺興你就是諸葛亮在世，也不會想到是大黑貓咬死的吧。

第二天李大成睡到九點多才起床，隔著窗簾的縫隙，他看了一下張旺興的鳥籠。鳥籠里空空如也，想必是張旺興發覺百靈鳥死了，把它給扔掉了。他暗想幸虧想到這個好招，要不張旺興肯定跟自己沒完沒了。

第三天一早，李大成起床了，他又刻意觀察起張旺興家一上午，可張旺興卻像從人間蒸發了，既沒有到陽臺上唱京劇，也不見他的人影。

以后，接連一個星期也沒見到張旺興，李大成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這個張旺興到底去哪兒了呢？會不會是失去心愛之物病倒了？他詢問周圍的鄰居，鄰居們都說不知道張旺興去哪里了。這下，李大成心里更急了，畢竟百靈鳥是被自家大黑貓咬死的，如今自己這樣一聲不吭的，不向人家說清楚，在情理上說不過去。

李大成帶著內疚感，找到了張旺興兒子的單位。小張告訴他，老爸確實病倒了，天天高燒不止，一個勁地說胡話！“唉！這都是我害的呀！”情急之中，李大成拉住小張的手說，“你馬上帶我去醫院，有件事我必須對你爸爸說清楚。”小張拗不過李大成，只好與他一起到了醫院。

在病房里，李大成見到了張旺興。才幾天不見，張旺興消瘦了許多，臉色蒼白，兩眼也沒了精神。李大成握住張旺興的手說：“老哥，怎么病成這樣？”張旺興說：“還不是為了那只死去的百靈鳥。”

李大成說：“百靈鳥已死，可以再買一只，何必這么傷心呢？”

張旺興說：“這不是傷心的事，我遇見鬼了！”

李大成說：“這世上哪有鬼？”

張旺興說：“本來我也不相信鬼神，可這件事我真遇上了，不得不信！”

原來幾天前，他養的百靈鳥不吃不喝，好像生了病，到了晚上，百靈鳥頭一垂，就撇下張旺興先走了。張旺興內心十分難過，打算將它入土為安，因為自己不忍心看著心愛的鳥就這么離去，便讓兒子把百靈鳥拿出去埋了。可第二天早上，張旺興來到陽臺，嚇了一跳，百靈鳥怎么還依舊待在鳥籠里？再走近一看，確實百靈鳥是死的。

百靈鳥明明被埋了，怎么又一下子出現在鳥籠里？這讓張旺興百思不得其解。一向不信鬼神的張旺興不由迷信起來：是不是自己虧待了百靈鳥，這個小精靈不愿被葬，又飛到了鳥籠里？張旺興守著鳥籠，看著死去的百靈鳥，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越想越覺得對不起百靈鳥，一下子病倒了。

在醫院待了一個星期，張旺興的身體漸漸好轉，可精神還是提不起來。主治醫生也搞不懂這個病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讓他的心結難以解開。張旺興的兒子小張聽完老爸講述，他拍著自己的腦袋說：“唉，這都是我闖的禍啊，不是您虧待百靈鳥，是我虧待了它，壓根就沒讓它入土為安！”

那天小張拿著百靈鳥剛下樓，就接到女友打來的電話，說剛才在回家途中被電瓶車撞了一下，讓他馬上過去。小張心一急，就顧不了埋鳥的事了，隨手往垃圾箱里一扔，就開車去了女友出事的地點。

李大成一聽樂了，說：“你倆都沒虧待百靈鳥，它返回籠子，跟鬼神沒關系，跟我家大黑貓有關系。”接著，他完完整整講述了自家的大黑貓如何把垃圾箱中的百靈鳥叼回家里，自己如何搶下百靈鳥，自作聰明爬上陽臺，把百靈鳥又重新放回籠子的經過。

小張不由得笑起來：“原來是李叔你干的好事，把死了的百靈鳥又放回了籠中，我爸不被嚇壞才怪呢。”張旺興哭笑不得，但還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精神一下子好轉起來。埋葬的百靈鳥又回來了，原來是這么回事！

張旺興出院的第二天，就去花鳥市場買了兩只百靈鳥，他不但要自己養一只，還要送李大成一只，大家一起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