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腳救靈蛇

陳曼青

很久以前，在江西上饒靈山腳下，有一姓史的人家，皇帝曾賜其祖上一只金碗。金碗底部刻著“金玉”兩字，表彰他“性如金，品如玉”。史家數代單傳，到了史金玉這一代，因其父早逝，母親史老夫人自然把兒子當成心肝寶貝，就以碗上的字取名，叫史金玉。如今史金玉已娶妻，但史老夫人還是用這金碗給他盛飯吃。

這天吃晚飯，史金玉照例拿起金碗，正待張口扒飯，妻子梅娘卻笑嘻嘻地在他胳肢窩下掐了一把，史金玉猝不及防，手一松，金碗落地，飯粒撒了一地。梅娘一向溫柔賢淑，突然做出如此輕狂舉動，不僅史老夫人，就連下人都驚呆了。而梅娘更是羞得滿臉通紅，轉身跑進自己房間。

此時，本來艷陽高照的天空，忽然烏云密布，一道修長黑影從外面躥進飯廳，隨著一陣旋風，又向院外卷去。史老夫人發現，剛才掉在地上的金碗不見了。眼看那黑影飛上院墻正要遁去，卻見墻外一道金光直撲黑影，黑影一聲慘叫，“當啷”掉下一物，眾人一看，正是那只御賜金碗。黑影從墻頭消失了，大家驚恐萬狀，史老夫人怕這金碗再惹事，便把它鎖了起來。

一夜無事。第二天，史老夫人為保家宅平安，思量再三，決定請位道士來家里看看。正這樣想，就聽門外有人高喊：“李半仙，百算百準！”她心里一喜，忙讓下人把算命道士請進家來。

道士手拿寶劍，并不像別的道士那樣，在院里設壇作法，或拿出幾只黃符，貼在某些地方。他一進來就說：“你帶我去你家放金碗的地方吧。”史老夫人一聽，不由驚奇至極，這道人怎么知道自己家有個金碗？莫非他不懷好意裝作算命、想盜竊這御賜寶貝？她就支吾著說：“請先生幫我看看家里有哪些不妥。”算命道士也不強求，把手中寶劍交給她說：“你把我的劍放在你放金碗的地方，金碗就不會丟失了。”說完轉身離去。史老夫人就把寶劍放在鎖金碗的柜子旁。

史家雖富卻仁義，每天傍晚關門前，史老夫人都要下人去門外看有無落難之人，如有就施舍錢物，沒地方過夜就留住一晚，第二天讓他吃飽喝足再離開。

這天夜色降臨，下人去關大門，看到門口臺階上坐著個頭發蓬亂的年輕女子，有氣無力地靠在門框上，就問：“姑娘，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回家？”女子說自己叫金仙，家里發大水逃難到此，正無處安身。下人忙去跟史老夫人說了。史老夫人出來，見金仙可憐巴巴的，長得也俊俏，就想著兒媳梅娘結婚多年也沒能懷孕，不如讓金仙給史金玉做妾，好延續香火。

幾天后，史家張燈結彩大辦婚事。這時，門外傳來乞討聲。史老夫人心里高興，封了個紅包拿著飯菜親自送到門口。那乞丐衣衫破爛，瘸著腿拄著拐杖，看到她便搖搖頭說：“老夫人心真仁慈，可惜你兒子要娶的小媳婦不是人。”史老夫人不高興了，道：“我好心待你，你倒罵我媳婦不是人。快走，別在這胡說八道了。”乞丐不僅沒走，反伸著拐杖就往史家大門里闖，嚇得史老夫人急叫“快來人”。

這時，正準備拜堂的新娘子不見了，內屋突然爬出一條大花蛇，口里咬著一只金碗，快速向大門游去。乞丐手一揮，那根拐杖沖著蛇頭飛去，花蛇閃過，你來我往斗在一起，但不管怎樣危險，花蛇總是緊咬住金碗不放。眼看乞丐的拐杖將劈中它的七寸，那蛇也真厲害，頭一低一抬，竟把金碗套在頭上，口噴毒煙向乞丐撲去。

在千鈞一發之際，空中飛下一把拂帚，把毒煙全掃走了。接著一片祥云落下，原來是太上老君駕臨。太上老君接回拂帚，指著花蛇說：“你這畜生，李玄救了你夫君，你不思報恩，竟還要毒死他么？”花蛇呆在當地。

太上老君對眾人說出一番話來，大家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靈山東面的山腳下，有一雌一雄兩條蛇精，已經修煉了幾百年。一天夜里，它們正在一棵大松樹上練功，玉帝派雷公電母擊殺兩妖。在電閃雷鳴中，兩個蛇精為了保命，口吐火焰與雷公電母展開搏斗。雷公大怒，劈下一個滾雷，雄蛇為了保護雌蛇，被打死了，蛇身成了一段焦木，雌蛇急忙借機逃走了。

而史家的祖傳金碗，因是天子所賜，這皇帝又虔誠信道，因此金碗中有聚魂的靈氣。只要有了這金碗，在三七二十一天內，把雄蛇的三魂七魄收聚碗內，等有了合適的載體，雄蛇就能復生。因此，雌蛇千方百計想竊得這只金碗救夫。梅娘吃飯時失婦道，戲耍丈夫使金碗掉落地上，就是它作法干的。它趁機搶劫，卻被等在墻外的李玄擊落，后來又扮作逃荒女來史家門前，作法使史老夫人心生憐憫，從而有機會進入史家乘隙偷碗。

這時，那條花蛇伏在地上，淚水漣漣，像人一樣抬起身，對著太上老君和李玄磕起頭來。史老夫人心懷仁慈，拿起金碗對花蛇說：“去救你丈夫吧，你今后不作惡就成。”花蛇連連點頭。

太上老君說了聲：“你史家如此仁愛，定會子嗣不斷，家業興旺的。”接著拂帚向東一揮，從東面徐徐飄來一朵烏云，烏云落下，竟是一只大烏龜。大烏龜伸頭縮腳向花蛇打招呼，花蛇急忙游了過去，蛇身纏繞在大龜上，兩個頭親熱地靠在一起，似是久別重逢的夫妻。

原來，雄蛇被擊死后，它的魂魄在天空游弋，被正在山洞中潛心修道的李玄發現。李玄想得道成仙，太上老君對他說，只要再做一件人神共喜的善事，就能升天為仙。他掐指一算，知道兩蛇正遭天劫，但兩蛇并非十惡不赦之徒，有心想救雄蛇，苦于沒有載體。

今天早上，李玄終于發現，在靈山山谷中，一只千年老龜因從東海誤入靈山，從崖壁上掉下來摔死了。李玄便作法把雄蛇魂魄收納于老龜中，讓它重生，又化身算命道士阻止雌蛇偷碗，誰知掛上寶劍也擋不住，無奈，便想擒住它后再告訴原委。可是沒想到，它為救丈夫，竟吐出毒煙要殺死李

玄……

太上老君指著正羞愧得低著頭的一蛇一龜說：“靈山是座充滿靈氣的奇山，這里的人也很善良。事情原委我已稟告玉帝，玉帝已赦免你們的罪。你們愿意住到靈山上、永遠守護這座靈山、保護這里的人民嗎？”

龜和蛇聽了頻頻點頭。只見雌蛇爬到龜背上，一步一回頭，緩緩向山上爬去。從此，在靈山的東臺峰太極巖峭壁上，就有了這組龜蛇合體的奇觀——蛇緊貼于龜的后半身上，似正沿著陡峭的石壁往山頂攀爬。傳說古代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而龜蛇合體的玄武是道教中最崇拜的神。靈山自從有了這玄武，山里陰陽調和，靈氣充盈，周邊百姓安居樂業。

再說太上老君安排好龜蛇后，把拂帚輕輕一抬，那只金碗冉冉升起，圍著李玄的頭頂轉了一圈，然后重新回到史老夫人手里。這時，李玄頭上多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頭箍。太上老君和藹地對李玄說：“你已功德圓滿，現在你改名叫鐵拐李，將成八仙之首，快去靈山崖壁上升天，位列仙班去吧。”

鐵拐李遵循著太上老君的指引，拄著拐杖一瘸一拐，來到靈山東臺峰一處高大的懸崖下，一腳剛踩上去，整個身體就騰空而起，只見巖壁上，留下了他的一只左腳印。

后來，人們就將此腳印稱為“一步登天”，是靈山著名的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