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劍

鞏春林

近日江湖中紛紛傳言，神劍山莊中出現了一把神奇的寶劍，無人能駕馭得了它，連神莊主自己也未能除外，所以他廣下英雄帖，稱：誰只要能自如地使用這把劍，誰就可以拿走它。

此英雄帖一出，江湖一片嘩然：誰不知道神劍山莊的劍把把都是稀世珍寶啊！一把劍，難道我會使用不了嗎？

于是乎，許多武林高手躍躍欲試，就等著那一天，把神劍攫為己有。

農歷九月二十晚上，月亮像一把大刀掛在神劍山莊的上空，可是在武林高手眼里，那月亮明明就是神劍的模樣。因為這一晚，正是神劍山莊莊主大開莊門，迎接各路武林高手試劍的日子。

可是神莊主等了整整兩個時辰也沒見一個英雄進門。這大大出乎神莊主和手下們的意料。等到月亮走到門口樹梢的時候，神莊主讓總管阿三出門瞧瞧，如果真沒有各路英雄來，那么可以關上大門，大家伙兒也可以休息了。

阿三剛走出大門就大呼小叫起來：“老爺……不好啦！出大事啦！”聲音無比惶恐。神莊主聽到呼聲，率眾人出門一看，頓時明白了：在山莊一百米開外，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十余具身體，有的還在呻吟不止，有的已經悄無聲息。

各路武林高手原來已經早早來到，為了阻止別人進神劍山莊，他們一番廝殺，死的死，傷的傷，神劍山莊前一片生靈涂炭。

神莊主嘆了口氣。他招招手，阿三帶著一眾人把受傷的各路高手抬進山莊療傷，準備關莊門的時候，忽然從樹上飛下四位武林高手：“且慢！我們還沒有看到劍呢！”

神莊主看看這四位：一位是煞筆派李掌門，一位是道家王道士，一位是飄來派許掌門，還有一位是無言莊杜掌門。

“各位真是了得啊，在這場混戰中竟然能做到毫發無傷，請進請進！”神莊主一拱手，率先進了大門。四個掌門互相看一眼， 急忙跟了進去，唯恐落在別人后面。

那把神劍就放在大廳里，插在一塊巨大的冰里面，透明的冰中，劍身清晰可辨，線條修長，露出的一截劍身閃出奪人的光芒——的確是一把神劍！

四個掌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把劍，都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神莊主把這一切都瞧在眼里。“各位先喝口茶。據說想要得到這把劍的人必須要武功高強……”神莊主還沒有說完，四個剛坐下的掌門都不約而同刷地站了起來。

“是啊，我相信各位都是武功高強之輩，但得到這把劍的人必須還要德高望重。”神莊主慢悠悠地說完這句話，看著大家。

煞筆派李掌門早已等待不及，他大步走到劍旁邊，一伸手，剛觸及劍：“哎呀！”馬上收了回來，大家一看他的手，手掌已經被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李掌門昨日剛從賭場回來，聽說輸得老娘都差點押上去了，怪不得這手不好使啊！”道家王道士幸災樂禍地站了起來。

他剛起身，就啪地撲倒在地，神莊主和眾人都嚇了一跳。一看，王道士的雙腳已然被凍得站立不住，無法行走。

飄來派許掌門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笑，站了起來：“王道士，你坐穩啊！可別摔著了，萬一摔壞了，你搜刮的那些錢怎么用得完啊！連窮苦老百姓走過你家道觀，你都要勒索幾棵白菜，這么多年，道觀里的白菜都堆不下了吧？”

王道士氣呼呼地看著許掌門，可是他的嘴唇凍得只會發抖，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許掌門飄飄然起身，悄無聲息地飄到了神劍面前，正要伸手拔劍的時候，忽然門口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哥哥，明天早上您想吃點什么？是蓮蓉糕還是燉一碗燕窩粥？”許掌門回頭一看：一個姑娘身著翠色長裙，腰若束素，面若桃花，站在門口。

“天下還有這么美麗的女子？”許掌門喃喃自語著，剛說完，他已經站在女子跟前，“我是天下大派飄來派的掌門，你跟我走可好？”話音剛落，他已經伸出手，欲拉女子的纖纖玉手。

神莊主剛想開口說話，女子已經“啪啪”打了許掌門兩個耳光，大家都不知道女子的手什么時候伸出來的。

女子又伸出雙腳，一個掃堂腿，許掌門還沒有弄清怎么回事的時候，就已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哎呀，小玉，你太不懂事啦！這是我請來的客人啊！”神莊主這個時候才輪到說話，小玉沖他粲然一笑：“這樣的客人也配來取劍？”轉身出了大廳。

無言莊杜掌門一直無聲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神莊主和眾人這時才注意到他的無動于衷。莫非這才是真正德高望重的武林高手？

大家看他時，只見他用手支著頭，臉色平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把劍。

“杜掌門，請吧！”神莊主畢恭畢敬地說。

杜掌門還是一動不動。

阿三走到杜掌門跟前說：“我們老爺叫你呢！”杜掌門還是一動不動，阿三一推杜掌門。杜掌門轟的一聲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杜掌門早已經凍成一塊冰了。

沒有人能駕馭得了這把劍。

“阿三，關門吧！”神莊主和眾手下剛走出大廳，就聽到大廳剛關上的門“哐”地被硬生生推倒了，一群人在門外叫著：“把那把劍留下！”

“他們沒能力拿走那把劍，我有！”

“這把劍是我的！誰也不許動！”

神莊主有些呆住了：看來為了這把劍，今晚是不能安寧了。

“各位！明日再來索劍如何？今日莊主有些累了。”阿三向大家抱拳道。

“不行！誰知道明早來我們還能不能看到那把劍！”這群人紛紛亮出武器，刀、槍、戟、斧、鉞、鉤、叉、鞭、锏、錘、撾、镋、棍、槊、棒、拐……一起朝神莊主沖過來。

神莊主毫無準備，大驚失色：“阿三，阿三……”阿三站在莊主旁邊，情急之下，“刷”地抽出旁邊冰里的神劍，使出莊主教他的“席卷劍法”第一式：席卷乾坤，劃了個完美的弧形，劍未到，這群人已紛紛倒地，四肢都被凍得動彈不得了，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群人一倒下，眾人才發現這群人的后面還站著另一群人，他們拿著鋤頭、斧子、扁擔……他們看上去沒有武功，但竟然沒有被神劍所傷。

“阿三，你沒事吧？我們聽說今天很多人要來奪劍，怕你和莊主出事，特意急匆匆趕來助你一臂之力！”

原來，他們是這附近幾個村莊的村民。

“太感謝你們啦！”

“哪里話！我們一直沒有報答的機會啊！”

“是啊，是啊！”大家都熱切地說。

神莊主很奇怪，阿三怎么比他還重要？這些不都是他的佃戶嗎？

“阿三啊，你還記得吧？十年前我到這兒逃荒，你看我餓得發昏，送了我一袋紅薯啊……”

“阿三啊，那年神莊主派你來我家收租，你一看我家老的老，病的病，不但沒收走一顆糧食，還留下兩百文錢。聽說你用自己的半年工錢抵了我家的租啊……”

“阿三，你是個大好人！”

“阿三，如果我們不趕來，我們還是人嗎？”

阿三漲紅了臉，雙手抱拳作揖：“鄉親們啊，這……這是小事啊，可是你們卻用身家性命來幫我，阿三感激不盡！”

他一握拳，才忽然發現自己手中似乎有東西，一看：呀，竟然是那把神劍！什么時候到手中的？

他轉身向著神莊主跪下，雙手把劍舉過頭頂：“莊主，我……還您劍！”

神莊主感受著微微的寒氣，笑著托起阿三的手：“阿三，原來你才是這劍的主人！”

阿三看著莊主不知所措，大家都歡呼起來：“阿三！阿三！阿三！”

從此，江湖中出現了一把獨特的劍，這劍劍鋒所到之處，人品高下立現：品德低劣者，輕者四肢麻木，重者全身不能動彈半分；而德高者則安然無恙。

人們把這把劍稱為——“天行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