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味道”

沈長洪老婆出差，懶得做飯的我想帶兒子去吃快餐。兒子卻非要吃魚，只好帶他進了一家特色小店。我吃得津津有味，兒子吃了幾口卻突然放下了筷子：“還不如我媽做的好吃！”

“怎么可能呢，這可是本地最有名的魚館。”話音未落，兒子悠悠地回了我一句：“可這魚做的沒有媽媽的味道。”兒子的話，讓我的心陡然一疼。

小時候家里窮，幾個月能吃上一次肉就是很幸福的事了。每次，不光把肉吃得干干凈凈，連盤子里剩下的汁，也會拿饅頭蘸光，以至于盤子擦得如同新的一樣。冬季之后，最幸福的，莫過于喝母親做的魚湯了。村后有條河，每年父親都會撒網捕魚，但只有小的留下燉湯，大的還要拿到集市上賣錢。

一棵蔥、幾瓣蒜，撒上一點鹽，小魚在母親手下就會變成汁濃鮮美的魚湯。小魚的刺非常多，母親總是一點點剔除后再放到我們碗里，看著我們狼吞虎咽，臉上全是滿足的笑容。多年后，我們舉家搬進了城里，而母親卻沒有跟我們同行。母親的墳塋就在河岸邊上，那里可以看到清清的河水和她一生眷戀的土地和村莊。

日子越來越好，肉和魚也不再是生活奢侈品，想吃魚也會挑最肥大的。但不知為什么，我總懷念母親當年魚湯的味道。直到今天，我還經常在夢里夢到那股誘人的香味。

有次和一個朋友一起吃飯，我知道他平時最愛吃紅燒肉，特意大聲告訴服務員來一盤。沒想到卻被朋友伸手攔住。我問他怎么了，他告訴我，因為從小愛吃肉，他媽特意去學做了紅燒肉。每次他出差回來，桌上總會有一大盤香噴噴的紅燒肉。

他嘴邊漾起一絲微笑：“吃過很多地方的紅燒肉，可沒有哪家做出來的能比得上我媽的手藝！可我前幾年查出了高血脂，然后又是脂肪肝，醫生說讓我戒吃肉，把我愁壞了！我媽聽人說豬肉燉3個小時以上脂肪就能去盡，就專門用小火燉好幾個鐘頭給我做……”我接口說，那就讓他們多燉幾個小時。朋友眼圈一紅，神態黯然地說：“不了！幾個月前我媽去世了，世上再沒有最好吃的紅燒肉了。”

還有一次出差去外地，因為路上堵車，到火車站時，火車馬上要開了。我剛檢完票，檢票口就關閉了。就在這時，我聽見后面傳來急促的喊聲：“請等一下。”一位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的婦女提著一個玻璃罐急匆匆跑了過來。她說兒子經常出差，每次都要帶罐她做的小菜下飯。但這次走得急，忘了帶，她才匆匆打車送了過來。

車站人員說，現在不能讓她再進站。她一臉的焦急：“那怎么辦？他沒有小菜在外面吃不好飯啊。”

我提議由我帶上車，她才如釋重負地咧嘴笑了。通過列車廣播，我很快找到了那位男士。他接過瓶罐，沖我連聲道謝。我問他為什么出遠門還要帶自家的小菜，他反問我：“因為工作關系，我經常出差，按照人的正常壽命70年來算，這輩子可以見母親多少次？”他沒等我回答，又說：“而每次帶著母親做的小菜出門，無論走到哪，母親的味道就會一直陪著我。一想起母親為我做小菜時滿足的神情，也是我最開心的事情。因為對于她來說，為我付出，是她最幸福的事情。”

這就是母親。而每個母親，都為兒女烹飪著包含濃濃愛意的飯菜，她們把濃厚的愛，藏在為你精心烹飪的那道菜里，散出世間最美的味道。這味道會一直停留在舌尖味蕾，是人生最豐盛的愛的盛宴。

（肖進摘自《慈善》201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