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章古港：寧波最古老的海港

港城相依、以港興城乃是瀕江沿海城市的主要特征之一，坐落于東海之濱的寧波故城興起與發展，同樣與港口密不可分。作為甬江流域出現最早的港口，乃至中國最古老的海港之一，句章古港的出現，與其境域內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的水系密切相關。而句章故城的發現，不僅展示出寧波先民“以舟為楫”的生活特質，同時也勾畫出昔日港城與海外文化交流、商旅往來的歷史圖卷，對確立寧波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的始發港之一，具有重大的意義。

句章古港的出現

寧波港口的雛形和中國人最早的海上航行始于河姆渡文化時期，關于這點，學界基本上已有共識。

如所周知，河姆渡遺址因瀕臨姚江，距東海沿岸僅數十公里，這就為其居民向海洋進軍提供了極為便利的條件。考古發掘業已證明，河姆渡居民不僅以捕撈淡水魚為主，而且也捕撈海水魚，如鯨魚、鯊魚等海洋魚類，這說明當時人們的捕撈范圍已經從內河深入到海洋，也表明河姆渡先民已掌握了遠海航行的能力，并越海到達更為遙遠的地區。1982年，考古工作者在渤海灣海底發現一件侈口陶釜。這種陶釜，在山東半島、遼東半島一帶的史前文化中均未見到，但與河姆渡遺址發掘出的陶釜類同，這表明寧波先民曾到達過渤海灣，其遠航能力可稱當時之最。同樣，河姆渡遺址上發現的一件“陶舟”模型也能說明河姆渡人早期的海洋生活。因此可以推斷：河姆渡時期出現了寧波港的最早雛形。

春秋戰國時期，句踐筑句章城，為寧波港口由河姆渡轉移到古句章提供了條件。尤其是隨著人口增加、技術進步以及生態環境變遷，滄海桑田，海退人進，河姆渡地區通往出海口的航路已難以適應航海需要，適宜出海的句章港開始出現，并成為春秋戰國時期中國九大港口之一。句章港就是史書所載古句章城附近的城山渡。據《寶慶四明志》記載，“古句章縣在今縣南十五里，面江為邑，城基尚存，故老相傳曰城山旁有城山渡”“句章渠水東入海，則所謂城山渡，即其渠也”。也就是說，該時期句章港是寧波地區主要港口之一，句章港在溝通對外交通方面起著重要作用。

此外，句章港由于戰略位置顯要，是兵家爭奪重地，“漢時舟師（海軍）多自句章啟碇”。歷代史書中，關于句章港的記載大多與海上軍事行動有關。盡管句章古港沒有成為以貿易為主的港口，而始終承擔了軍港的功能，但畢竟從那時開始，我們的先人有了大規模、遠距離的航海活動，它為日后明州港的建立和發展奠定了基礎。

句章古港的發展

漢代，寧波仍被稱為“句章”，因此港口仍稱“句章港”，但其港區已由春秋戰國時代的古句章移至“三江口”，并包括現今鎮海、北侖等沿海地帶。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東越王余善反叛漢廷，漢武帝派橫海將軍韓說率軍隊“浮海從東方往”，也就是從句章港出發，“元封元年冬，咸入東越”“此浙江下海至福建之路”。這一次大規模的海上軍事行動說明該時期從句章到東越的水道已相當暢通，句章港初具后世大港雛形。

漢代以句章港為出入口的中外貿易也開始發端。史載：“會稽海外有東鳀人，分為二十余國。又有夷洲及澶洲。傳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蓬萊神仙不得，徐福畏誅不敢還，遂于此洲，世世相承，有數萬家人民，時至會稽市。”夷洲就是臺灣，澶洲指日本，也就是傳聞中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入海求仙藥的地方。可見漢朝時，寧波就與日本和臺灣有直接的海外交通和貿易關系。同時，考古工作者在三江口的祖關山、大禹王廟、江東道土堰、江北烏龜山、南門灣頭等地曾發現大批漢墓，出土了不少舶來品。這些外來的琉璃珠、玳瑁等裝飾品至少說明漢代以三江口為核心的古寧波對外貿易的興盛，并形成較為固定的對外貿易航線和輻射寧紹平原的貿易網絡。

隨著漢晉之際寧波港向寧紹平原一帶輻射能力的進一步增強，以三江口一帶為中心的寧波港也成為“海賊”出入的必經之道。如東漢永建七年 （132年），“會稽海賊曾于等千余人燒句章，殺長吏，又殺鄞、鄮長，取官兵，拘殺吏民，攻東部都尉”。浙東歷史上這一次大規模的“海賊”入侵活動引起東漢政權的極度緊張，“詔緣海縣各屯兵戍”。曹魏咸熙元年（264年）四月，魏將王稚攻入孫吳句章城，“浮海入吳句章，略其長吏及男女二百余口而還”。東晉孫恩之亂，寧波更是深受侵擾，“恩寇浹口，入余姚，破上虞，進及邢浦”。孫恩更是把虎蹲山外的“浹口”作為進退寧波的要沖，“泛海出沒”。至此，寧波港的重要性開始凸顯。

句章古港新探

“聞昔句章縣，江城面水隈。如何雞犬地，一望盡蒿萊。潮汐無時歇，風帆此道開。當年戎守者，憑吊有余哀。”清人胡亦堂的這首《城山懷古》詩，吟詠的是寧波歷史上最早的城市之一——句章故城。這座相傳始建于周元王三年（前473年），終廢于東晉隆安四年（400年）的邊陲故城，前后歷周、秦、漢、晉諸代，一度繁華800余年。

2009年，經歷7年的考古發掘，并結合對文獻資料的分析和口碑資料的整理，專家初步推斷東漢至東晉時期句章故城的城址范圍大致在南臨姚江、西倚大灣山、東至焦家山西側、北鄰王家壩村南面的廣大區域內。城址平面大體呈不規整的長方形，長約470米，寬120～200米，周長約1200米，面積10萬平方米左右。在江北區慈城鎮王家壩村，在不少當地村民的記憶中，幾年前的這場發掘算得上是轟動一時的大事，他們此前并不知道，自己腳下的這塊土地在2000余年前是寧波歷史上最早的城市所在，見證了一個時期的繁華。

近日，記者一行經王家壩村村民王凱指引，沿著村外的田埂路走了十多分鐘，便來到了句章故城遺址所在地。目之所及，是一片綠油油的田地，桃子掛滿枝頭，番茄、黃瓜等蔬果都到了成熟的時節。王凱說，2002年的那場挖掘，他是見證者之一。“當時動用了百來號人，浩浩蕩蕩的，挖出了許多大圓木，直徑超過半米。另外，還出土了一些瓦片、碎磚、石塊等等，那些大坑現在都已經回填了。”

如今，句章古港早已改變了模樣，我們也只能在古籍中找到描述它的只言片語，通過考古發掘推敲關于它的細枝末節。站在業已確認的句章故城遺址上極目而望，數百米外姚江正緩緩而流，一千多年過去，我們似乎還能隱約看到這個古港漸行漸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