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露
雜志撰稿人,酒店體驗師,攜程簽約攝影師,OnlyLady、南方周末、中華網專欄作者,攜程、同程、螞蜂窩旅行家,螞蜂窩上海分舵舵主。在學了七年設計后,進入國企工作十年,同時做了四年撰稿人,行走了四十個國家。
一場歷時34小時的回歸,時間長得足夠看完整部40集的連續劇,快艇、小車、夜間大巴、飛機,仿佛赴了一場湊齊海陸空交通工具的“海、天盛宴”。
向茵萊湖的水上度假村行進
我們是清晨到的娘水鎮,在碼頭邊的候船辦公室熬到船工來接我們,一艘艇、三個人,細長型的艇子伴著改裝后大馬力的助推,嗖的一下我們便躥離了岸邊。這時的茵萊湖剛好是雨季,天空卷著烏云,湖水泛著土色,開了許久,久到濕氣浸潤了全身,艇子的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偌大的湖心還泊著另外兩艘快艇,船的馬達聲都停了下來。此時,湖中沒有征兆地出現了一個拿著大號“雞籠”的捕魚人,他提著木棒對著水面一陣“打”,魚便亂竄入筐了。單腳劃船的捕魚人在船頭做出各種“妖嬈”的捕魚姿勢,或蹲下單腳一字馬,或金雞獨立,就跟斯里蘭卡的高蹺捕魚一樣,多了不少表演的成分。我們約摸持續開了一小時,穿過一覽無余的湖面和水草叢生的浮島,腦中回響著Lana Del Rey的歌,魔幻的柯尼島女王的嗓音使茵萊湖的天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音窩,生生把我吸了進去。快艇的馬達慢了下來,我們從只有一個艇身寬度的入口,進入了被黑色圍欄包裹住的“水中王城”,就像進了《權力的游戲》中七大國的水域一樣,快艇橫向靠近延伸到水里的樓梯處,樓梯的倒數第二級已經有穿著籠基、赤著腳的侍者在等候了。
淡季給人的錯覺就是,一群“侍者”眾星捧月地圍繞著我們這兩位“領主”,偌大的水上度假村在那幾天前后也就只出現過六個異鄉客。除了偶爾在飯點會遇上外,大多數時間都是各自換個地方發發呆。幾日后,對于茵萊湖地區時不時停水停電這回事已經覺得稀松平常了,也吃膩了度假村里因為停電而常備的燭光晚餐,所以,我們當下便電調了快艇駛向茵萊湖深處的煙火闌珊處,找一找家常的味道。
茵萊湖上的平實生活
茵萊湖上的陸地完全是將湖面漂浮的水草、浮萍、藤蔓植物等聚集起來,覆蓋上湖泥后建造成的浮臺,浮臺上又蓋起了集市、寺廟、酒店。當地人居住的空間更是簡易:木條打樁到湖泥里,架空建成水上屋。人們出行都靠獨木舟和快艇,快艇細長的造型可以輕松“入庫”。
擇日探訪茵萊湖上各門派的“掌門人”,有斬蓮梗取絲織布的、有用十數年內力搓制卷煙的、有習練伸骨功在頸上掛了數枚銅環的長頸族。快艇在一片紫色蓮花處慢了下來,手藝人演示著獨特的技藝,從蓮梗中抽出細絲,然后經過層層工序,便把細絲變成了冬暖夏涼的“蓮花布”。那些紫色蓮花也被小心摘下,撒上水保持新鮮,稍后作為貢品獻給水上廟宇中的佛陀。
經常看到當地人直接用檳榔葉包著煙草來嚼食,稍微考究點的會用紙卷起煙草來吸食。茵萊湖上做卷煙的手工作坊用玉米外皮來做濾嘴,使用破布木的樹葉來包裹煙草,做出類似平頭雪茄煙的式樣。臉上涂著米色染料(Tanaka,用坦納卡樹皮制作的糊狀粉液,有防曬美容的作用)的女人們示意讓我抽一支,看我直擺手,就一人叼著一支煙坐在地上,自顧自地抽了起來,原來緬甸有男嚼檳榔女抽大煙的風俗。
快艇停停走走,穿梭在一個接一個的手工作坊里。毒日下,云不曾有片刻在我頭頂上駐足,于是我只能像當地人那樣蜷著身子坐在船上,把碩大的身軀縮在傘下,或許傘間有縫隙,讓我的皮膚被這日頭曬得“起酥”了。
曼德勒日日上演的千人僧飯
這并不是我看到僧人最多的一次,最多的應當是上一次在甘孜的色達,整片山都被橫七豎八的紅色簡易鐵皮屋架滿,世界各地的僧侶說著不同的語言,念著同一種佛,在色達的山間輾轉,或去佛學堂,或為將送去天葬的尸體超度。
上午十點一過,佛學院的打鐘聲響起后,僧院的主干道上便匯聚了上千人,從巷口有序地排到巷尾,隊伍將近有一公里長。他們兩人一排,托著缽,身上的袈裟顏色有紅色和白色(年齡偏小),僧人們各自低著頭赤足靜默地走向僧院食堂,打完飯后大家圍坐在一起,進餐時整間食堂聽不到任何交流說話的聲音,這些都發生在曼德勒的馬哈根達揚僧院里。
僧院里的僧人每天吃飯都是由社會團體和私人布施,每天都有很多的布施者來這里給僧人送飯菜、書籍、日用品等。后來,看千人僧飯的游客絡繹不絕,也就成了一道奇景,這也算我見過的最有儀式感的就餐。那短時間內千人匯聚的震撼不亞于曾經經歷過的美國國殤節的哈雷機車游行,只是哈雷游行是一年一次,千人僧飯是日日上演。不用機車的轟鳴聲來叫囂,而是用千人的靜默來威懾你。
曼德勒的每一天
爬上曼德勒皇宮里一百二十一級回旋樓梯,在三十三公尺高的“通天塔”可以看到的也只有整座皇宮及周邊的景色,但踏上兩百多米高的曼德勒山,卻可以俯瞰整個曼德勒。從山腳下沿著山坡逐級而上,有一千七百級臺階,沿途有八大寺廟,上到山頂是一個印度教的神廟。我偷懶赤足踩上去往曼德勒山的扶手電梯,只覺得腳硌得慌,但真正讓人跳腳的是踏上被正午的太陽灼烤至五十度以上的瓷磚,赤足走在上面的情形像極了荷包蛋在跳舞。避開這毒日頭,躲進這座廟的回廊,滿眼都是奪目的閃光。仔細端詳,柱子上滿是用玻璃鑲嵌成的各種形狀的圖案,將陽光從方柱上折射而來,柱子之間斗拱相連,回廊貫通。此時回廊下有個氣定神閑盤腿坐著切割玻璃的工匠,他面前滿滿當當地擺著各種已經切割好的玻璃組件,那切割鏡面的專注勁兒,像是在切八箭八心的鉆石。
但凡到過曼德勒的人都說要在“愛情橋”上走一走,日落時分的剪影是烏本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固有形象,但當你正午時分沿著被風雨沖刷洗滌的淺灰色柚木橋走上1200米后,你會無暇在意橋所在的東塔曼湖面的平靜如鏡,只顧想著橋對岸究竟是怎樣的世外桃源。但對岸只是又一個小村子,并無特殊,烏本橋本就是當地百姓每日過往的交通路徑,僅此而已。餓了在湖岸邊搭上簡易棚架燒烤,熱了直接跳進湖里戲水降溫,置辦家什就用頭頂藤框裝回家。小販們也不急著招攬生意,他們把商品在烏本橋上的六座亭子里一字擺開,賣什么的都有,若有新的攤販加入,大家就各自挪動下位子擠出一個空位讓他“入伙”。亭子本是供行人遮陽躲雨的,游客想要在亭子下避避暑,自然而然會有人提腳走人,說自己歇夠了讓位給下一個遮陽者。
在緬甸慢行期間,遇到過無數次給我們讓座騰地方的人。在茵萊湖浮島上有座大金廟,廟里供奉著五個金佛(最初造型是五尊佛,被人日積月累地往上貼金箔,慢慢地分辨不出它的形狀了)。我們剛從船上跨上浮島,就被一群鴿子包圍,同伴懼怕一切尖嘴的鳥類,她寸步難移地擠在人堆里,讓我以最快的速度參觀完大金廟就回來。等回來尋她時,發現她正端坐在長條凳中間,左右各多了一名“護法”。原來待我走后,當地婦女覺得她嚇得“嘰哩哇啦”叫擾人清凈,就把鴿子趕開,在椅子間硬擠出一個位子讓她坐在其中,將她“保護”起來。當看到我來接同伴時,這一左一右的當地婦女對著我微笑示意,Tanaka在她們臉上綻開著。在這佛國,處處體現著佛教的“六和精神”,每個人的笑容都透著平和,人人都自帶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