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教育部發布了2017年義務教育招生入學通知,其中一條格外引人矚目,“就讀小學一年級兒童的截止出生年月由省級教育行政部門根據法律規定和實際情況統籌確定”,由此引發人們猜想,有關小學入學年齡可能“松綁”的消息不脛而走。
我國1986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規定,“凡年滿六周歲的兒童,不分性別、民族、種族,應當入學接受規定年限的義務教育。條件不具備的地區,可以推遲到七周歲入學”。《義務教育法執行細則》明確規定,兒童要在新學期開學之前達到法定入學年齡周歲才可入學。9月1日是全國新學期的開學日,故全國通用的做法是以8月31日作為截止時間。這意味著出生在9月1日到12月31日的孩子即便達到6周歲法定入學年齡,要推遲到下一年方可入學。
對此,很多家長極為糾結,為了讓孩子能夠準時入學,千方百計計算生育時間,每年8月剖腹產盛行,被稱為“處女座的糾結”。同時,不少家長希望孩子早一點入學,常常采取“走后門”的辦法。事實上,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都是各具特點的生命個體,適不適合入學也不能一概而論。
當然,家長和社會的顧慮并非沒有道理。國外有研究發現,經歷來得越早越好:如果是有益的經歷,越早經歷,個人受益的時間越長;如果是不利的經歷,若早經歷便能夠早結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改變和扭轉其負面影響。根據這一視角,孩子早上學有一定優勢,能在較小的年齡完成學業,繼而能早就業;孩子較早結束學業,也可以早做其人生選擇,晚讀書則要承受更大的機會成本。
然而,有研究表明:入學年齡截止日期之后出生的兒童可能發展的更加科學健康。西方研究發現:出生月在入學年齡截止日期以前的學生在學業表現上不及出生月在截止日期以后的學生,并將這一“截止日期現象”歸因于入學年齡差異所產生的影響。北京大學學者研究發現:7月至8月出生的青少年在自我建構、日常學習層面與其他年齡段出生的青少年相比,存在明顯的相對年齡劣勢與適應性危機。7月至8月出生組青少年升入重點中學的可能性最低,升入職業學校的可能性最高,該現象被稱為一種難以逾越的“七八月陷阱”。
近年來,不管對于義務教育入學年齡截止日期的爭論有多激烈,有一條始終是非常明確的:即家長迫切希望時間上有所調整,不再實行一刀切。《南方日報》曾經調查網民最關心的教育問題,近一半參與調查的網民特別關注“能否實現小學彈性入學制”,呼吁打破8月31日作為6歲適齡兒童出生日期門檻的硬性條件。
回顧義務教育法律法規,可以看到,義務教育雖然是一項具有強制性的全國性制度,但其實行國務院領導,省、自治區、直轄市政府統籌規劃實施,縣級政府為主管理的體制,省級政府的具體政策就是成為這項制度落地的關鍵,故而在現實執行中存在千差萬別。由于慣性思維和擔心麻煩,絕大多數省級政府并未發揮教育統籌權,根據本省義務教育資源情況、學位供給能力、受教育者需求等因素制定適合的政策,而是簡單執行上級政策,將入學截止日前一刀切定為8月31日。此舉固然方便操作,有利于保證形式上的公平和政令的一致,但是缺乏靈活性、適切性和人性化。
可喜的是,目前已經有部分省市進行了積極探索。例如,四川省取消了“九月一日前年滿六周歲”的明確日期限制,規定“凡年滿六周歲的兒童,其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監護人應當送其入學接受并完成義務教育。”河南鄭州2016年要求各區結合各自實際,根據適齡兒童人數、學校分布,教育資源最大承載量等情況研究確定各小學的入學年齡,除了鄭州航空港區是保證6周歲入學外,其他市內8區均保證6周歲4個月入學,與往年相比,鄭州市內入學年齡放寬了2個月。
事實上,在國外,對于兒童入學,法國、新西蘭和澳大利亞等國,根據兒童發育早的情況,將兒童入學年齡定為5歲,而美國則規定為5歲至7歲。在美國不少地區,小學入學時間比較靈活,公辦小學規定入學年齡為6歲至8歲,如果不滿6歲,可能需要參加一些素質測試。美國這種靈活安排不僅能讓適齡的孩子及時接受教育,也能更好地讓有能力的孩子得到及時的教育,使得整個國家的可持續發展能力更加堅實。
教育綜合改革應堅持問題導向,人民的需求就是政府努力的方向和奮斗的目標。面對受教育者的期盼,是時候該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這個問題了。一項政策的頒布實施直接影響的是當事者,不能及時解決學生接受義務教育入學難題,不僅會對孩子的身心發展造成一定影響,而且對于家庭子女看護、家庭成員就業、社會和諧穩定等都有著一連串影響。對此,地方政府應該通過深入的調研、充分的聽證,確定各地符合地方實情的義務教育入學年齡截止日期,可以采取“學生個人情況+專家評估”等方式來建立完整的適齡兒童入學方案,及時回應百姓期待,爭取最大公約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