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楊先生有位朋友,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寶貝得要命,按說獨(dú)生女兒一定會嬌縱過度而不成才,其不流入太妹或自甘墮落者,幾希。偏偏該朋友祖宗有德,女兒雖嬌縱得不像話,可是卻沒有流入太妹,不但沒有流入太妹,反而功課奇好,尤其數(shù)理奇好。
這年頭,一個年輕人只要數(shù)理奇好,就等于吃了神仙丸。她閣下一條鞭上去,由小學(xué),到留學(xué);最后在美國啥啥理工學(xué)院,成為該校有史以來的第一位航空女博士。中美同胞,無不驚嘆。
尤其是她的老娘,興奮得東串門西串門,宣傳她女兒如何如何,誰要是說三句話還沒有夸獎到她女兒,那比殺父之仇還嚴(yán)重,老娘能恨他一輩子。
有一次,我出奇計(jì)灌米湯曰:“看你女兒,多有出息,總有一天要得諾貝爾獎的,到時候,帶著媽媽到斯德哥爾摩領(lǐng)獎,真光彩呀!”她曰:“你說啥,死得脫?啥叫死得脫?”我曰:“不是死得脫,是斯德哥爾摩,瑞典國的京城,到那地方領(lǐng)獎呀,聽說第一等獎獎金就是美金20萬。”她看我應(yīng)對稱旨,立刻用一種唯恐怕不被說服的聲調(diào)叫曰:“我可沒有那種福氣呀,不過我女兒倒蠻有雄心,前些時還來信說正在研究研究啥呀,好多博士都佩服她哩!”說罷給了我一支她女兒從美國寄回來的洋煙,以勵來茲。
這是4年前春天的事了,今年春天,偶爾又碰到她,我還是照著老規(guī)矩,沒頭沒腦地稱贊她女兒,最初她支支吾吾,后來因我跟在她屁股后面贊個沒完,她沒好氣曰:“老頭,你歇歇舌頭好不好?”這一次連洋煙也沒掏,就揚(yáng)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