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樓下的川端伯伯沒有戀人,他一直和一只白狗相依為命,白狗就像是他的戀人,他親昵地叫它“老太太”,而它永遠像一個憨態可掬、沉默而又有點憂傷的女人伴隨在他身邊。每天晚上,川端伯伯穿著一件泛黃的白襯衫,和老太太一同乘坐電梯下樓散步。電梯里不認識老太太的人總會好奇地問起老太太的年齡,這時川端伯伯會自豪地說它已經十四歲,是個名副其實的老太太了。
如果是人類,老太太至少有七十歲了。我從來沒有聽見過它的叫聲,它總是眼里含著淚光,有時候神情近乎菩薩低眉時的悲天憫人,就好像也歷盡了滄海桑田。
川端伯伯經常和老太太說話,他篤定的神態和老太太的舉止幾乎說服我相信動物真的能聽懂人類的言語。老太太有時很糊涂,電梯上到某一樓層,門開了,它會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這時,川端伯伯總愛嘲笑它,把它叫回來:“還沒到家哪!”老太太遲疑了半會兒,便慢吞吞地轉身回來。“這老家伙糊涂了。”
那兩道白色的背影總是叫人過目不忘,一高一低,卻同樣佝僂、蒼老。在小區花園里,川端伯伯背著手悠悠地散步,老太太在一旁亦步亦趨。偶爾,他們也會停下來,坐在馬路牙子上聽半導體。
春天,北京依然很冷,我和夏木很少出門,大多數時候都是窩在屋里。等到乍暖還寒的日子過去了,我們興致也高起來,早早地下樓散步。那一天,我們遇見川端伯伯,卻沒有看見老太太。
“你的狗呢?”
“已經死了。”
“啊,什么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