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寂靜配得上遠方和你（二首）

冷陽

黃昏：一個詞

一個詞為了閃爍而出現

這是虛無的描述。而現在

我的語詞就要升起。它在水中燃燒

空氣中游弋。它沒有目的

意義從天邊橫掃過來，解救了語法

一個詞：它的重量和體積

被余暉無限放大。這印刷體的黃昏

隨著黑暗的顆粒一點點落下來

我只知道這東西攜帶了

時間開出的票據

擁有金屬的色澤和鐵銹的氣味

它洶涌，制造旋渦，有漣漪

有鵝卵石。但不可能用來養魚

也不是獵槍：手輕輕一抖

子彈就會原諒心臟，留下體溫

一經說出即被改變：它的聲音

它的語氣。離開嘴唇即被改變款式

它在夜里喧響但從不打擾月亮的光

從時間深處破土

莊重，整齊劃一，在紙上沖鋒陷陣

一首詩因此脫離主題

但別急。一個詞可以離經叛道

也可以對生活的主旨忠貞不渝

當我寫下它，我已走在回家的路上

僅僅是一次短暫的停留、一次心悸

不構成事件，之后也不會被我提及

唯有寂靜配得上遠方和你

這一刻，我知道，這些草木的香氣

就要大舉入侵我的句子

但休想。我排斥光線，抵御修辭

從一陣輕微的聲音中穿過

一滴夜露、一聲蟲鳴、一片葉子

都被時間輕輕吹熄。塵世空茫

你在海水的經卷中撥亮月色

沒有什么情書、標點、咖啡或戲劇

我倚仗自己的肉體，對時間和空間

對圣殿或墓地，保持了小小的敵意

修辭和天空，時間和草莓，月亮和花瓣

我用你全部的美德丈量山川和溪水

我用你遼闊的紅顏背誦白云和草地

在你的體溫中我找到了愛和沉淪

在你的沉默里我觸摸到美和奇跡

野花走遍天涯，風吹落葉與蝴蝶

夜露打開夢寐猶如光線泄露神跡

我穿過一片陰影，被一首曲子解救

月光與花朵在黑暗中撞個滿懷

群星低語：唯有寂靜配得上遠方和你